夏目漱石《心》读后感: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看这本书的目的就是想知道,K如何因精神的上进心而自杀。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世间若有个3D打印,这些句子印出来就是K。K,刚强勇毅、徇情直往,坦荡正直,其献身大道,追求精神精进,魂灵纯粹,摒弃一切凡俗杂念,乃至爱欲,终因不能够,自行陨身灭形。我愿称之为“道义之心”,即,为了精神上进,而戒除一切俗心欲念,颇有印度苦行僧的意思。

“先生”自然相形见绌。出于“利己之心”,他同样倾心“小姐”,却隐而不言,放冷箭打击向其坦白对“小姐”爱意的K——“精神上没有上进心的人是渣滓”!一语击中K之软肋。最终K精神崩溃,走上绝路。“利己之心”可以理解为,自私的为一身的主意。

①我不否定“利己之心”。“利己之心”人皆有之,且要是贯彻起来,“先生”的自省可说是“利己”:为了良心的安宁;K的寻道精进也可说是“利己”:为了自己安身立命;甚至“先生”之“利己”也是由于受到叔父利己的“教导”。“利己之心”不但像是普遍法则,更由于主观的施为的原因,任何行为都可以被其“冠名”。所以,“K”为己爱不择手段,情有可原,不愿坦荡公平竞争也罢,感情的事情倒也不会因为程序的公平而结果有什么偏差。

②我反对“先生”以“道义之心”为工具打击“道义之心”的伪善。伪善是以“道义之心”为名的“利己之心”。是更大的恶。我说伪善就在于,“先生”并不认同“精神上进”就要灭情绝爱,他强调要“像个普通人”,甚至,他能看到K之极端异常处,但是为了私利,面对茫然无措的K,他不点破其中的矛盾极端,佯装认同这套价值,攻击K思凡就是不求上进的渣滓。“先生”本可以救K的。K经此番打击,精神自然是土崩瓦解。

③当然不能把k自杀全然归咎于“先生”

首先,K是一个极端的理想主义者。他的灵魂比一千个太阳还亮,却又因其灿烂,容不得半点芜杂。心灵并非时时拂拭就可常保通泰,因为心灵本身就有“欲”的成分,这不是外来的,而是心灵之内在潜能的一部分,如果不能接纳,内里的鏖战自然往外裂解生命。他始终是残疾者,不能称之为正常人。K正是困死于自身理性和欲望的争斗,有其自身根源。

其次,K又代表一代脆弱的年轻梦想家。他面对的爱欲之苦仅仅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真正动摇心智和意念的,仿佛是从他写信告知养父弃医从文开始。K伤害养父感情,惹生父动怒,失去经济来源,一力承担生活重担。他一边自食其力,一边感怀世事,一边烦恼为追求精神上进和自身理想,背负许多不幸,另一边又为道之故,要有意置身逆境,磨砺意志。事实是,“置身于逆境,并未坚强,反倒是精神衰弱”。

可以想象K时而劳累疲乏,时而精神振奋。我深有同感。这不是年轻梦想家的通病吗。怀抱着希望灵魂瞬间成长纯化从而抵挡一切艰难险阻的理想,逼迫稚嫩的灵魂超拔于世,自以为与永恒巡行天外,睥睨万殊世界,其实脱离现实,所言所想犹如空中楼阁,未有切身体验支撑。一旦现实的万般可能性袭来就不堪一击。圣与俗我看是不可全然脱离的,圣之高洁伟岸正是要俗之基底托住才愈见其璀璨。理想主义者应要立足现实,做好扎实功夫,打持久战的准备,而非急于一朝一夕。

最后,于道义者K而言,死亡未必是一个坏结果。寻道者孤独,意欲剥离身心,追求精神精进,与死亡又有何分别?未能探究明白,也就放弃探究,自行了断也算一个选择。我想我们以世俗眼光看待K之死为其哀伤,其实于K反倒不过是提前回去而已。难道人生如何竟有一个标准答案吗?我看也没有。

④我觉得“先生”和K殊途同归

“先生”被叔父强占家产,便认为“就连父亲那般赞不绝口的叔父都这样,何况别人呢!”自此犹如剥了皮在雨中奔跑的人,“不偷东西的贼”,敏感多疑,惶惑不快。同时可以看到,“先生”做许多事情有着表演式的关注他人反馈的注意力,并非全然出自这件事情本身的正当。其有心的分离,一个是沉浸切己的当下之心,另一个是抽离出来观察当下的旁观之心/反思之心。他能逼视自身的“阴暗之物”。这样一个分裂的和自相矛盾的个体,在逼死K之后,“先生”变成了自己讨厌的人,难以自我原谅。

这当然是良知的谴责。我不觉得“先生”有K那样的极端觉悟,但是任何一个人都有灵魂安宁和自我审视时渴望体面坦然的需求。同时,不可忽视的是,我觉得“先生”多多少少面对K的精神上进的信条有某种程度的“自惭形秽”。“先生”余生面临的良知质问,灵魂拷打,都在说明他灵魂能够安息之处,依然应是坦坦荡荡,正直勇敢之乡,这与K的精神殊途同归吧。

⑤我感觉故事的时代性似乎和“大政教养主义”与“明治精神”有关呢,以后了解了再补充吧。

最后的最后,太少读日本文学了哈哈哈哈,个别故事逻辑我有点迷惑,不知道我是中国人的缘故,还是现代人的缘故。读罢,面对书中繁多扭捏的心理描写与人物动机揣测,当我又自居天朝上国,不禁感慨“果然是弹丸之国”时,回头看见书名“心”,有些明白立意。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以此结尾吧。日后有想法再补充。

杂多感想,以上。

THE END
喜欢就支持一下吧
点赞0赞赏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