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别姬》读后感:曲终人散 空余悲

当我读到程蝶衣说:我这辈子就是想当虞姬——我的眼泪终于决堤了。

程蝶衣——小豆子,一句话道尽一生苦。

小豆子的苦被写出来了,写的明明白白,妓女的孩子,没有父亲的孩子,若矫情起来说,便是连出生也是个错误。
待小豆子长到八九岁,被母亲送到戏班,母亲是好心,戏也是手艺,学个手艺,让孩子一辈子有饭吃,有个出头的机会。怎奈天生多一指,母亲一狠心生生剁了下来。
待留到戏班里,一帮秃小子,练功的苦虽是挨着,但一班的师兄弟互相照拂也算是人间尚有真情。待“分行”时,小豆子偏被选了“旦”——又是他的苦,他本是男儿郎,却作女娇娃。
待师兄一烟锅子捅了小豆子的嘴,小豆子从此人戏不分了。

小豆子的一生,从出生便是个多余,六指还是多余,秃小子偏长的俊还是多余,待分行时,想做男孩子的心思是个多余,待被师兄生生捅了嘴,便会发现小豆子这一生这一身,全然没有自己说了算的地方。

好吧,说了不算便不算吧,本以为师兄会成为自己的捍卫者,因为毕竟师兄是自己的锻造者。然而待大家出了师成了角,师兄有了菊仙,他小豆子他程蝶衣竟然还是个多余!

所以,程蝶衣这一句我这辈子就是想当虞姬是多么的让人心酸——他这一生都是多余的,他这一生都说了不算。

然而啊然而,我竟在程蝶衣的过往里,看到了他一丝丝的幸福,他是爱戏的,是把戏当做艺术的,他是一个戏痴。
这份痴是折磨,但也是幸运。因为他至少在戏里是忘我的,戏里的他美丽、专注、被爱也爱人。

书里,我格外关注小石头——段小楼。我在想他不爱戏吗?他怎么能够戏是戏,人是人呢?而且,竟然看至最后,我也无法苛责这个男人——他只不过不是霸王罢了。
程蝶衣爱的是霸王,菊仙爱的也是霸王。而他段小楼其实也爱霸王,他是爱戏的,只不过他终究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不是霸王。
所以,看至最后,我觉得最苦的人竟然是小楼而非蝶衣。

段小楼不知道菊仙一生所求就是生是段小楼的人死是段小楼的鬼,她不要苟活。所以,段小楼他离婚二字一出,要了菊仙的命。
段小楼知道蝶衣一生所求就是做他的虞姬,他不要从戏里出来,所以他偏要执着于那把剑。而段小楼那“相公”两个字,抽了蝶衣的魂。
连菊仙也赶紧去截小楼的话,可是语言如刀,已经割的人血肉横飞了。

小楼啊小楼,你终究不是霸王,而你却贪着戏里虞姬的爱,戏外菊仙的情。

然而,我无法苛责段小楼,因为他终究不是霸王——尽管有那么几次,我也会恍惚——啊!霸王,霸王恐怕便是这样的。
终究,小楼不是霸王,不是菊仙的霸王,不是蝶衣的霸王,不是小楼的霸王,不是霸王的霸王……

《霸王别姬》写的是蝶衣,但在我看来,竟是在写小楼。小楼承载了他不该承载也无法承载的标志——霸王。
要知道,这世界上,至今也只有一个项羽,只有这一个霸王。
所以,虞姬并不是注定悲剧,而霸王的悲剧确是注定的,因为无论是谁当霸王首先便是一个假霸王。所以,到头来,最苦的那个,其实是小楼。

蝶衣说:我这辈子就是想当虞姬。
小楼其实何尝不想做霸王呢?可惜,这句话,他是连说也不能说的。
程蝶衣一生苦,一生多余,一生不能做主,到底他还能说出他想当虞姬。
段小楼他何尝一生不苦?何尝不多余?何尝能做主?菊仙跟他,他要!程蝶衣送他剑,他要!程蝶衣去救他,他受!
哪一样?哪一样他段小楼能拒绝?他敢拒绝?
到头来,怨也要受的。他连一句对不起,也要被记怨的。
段小楼,早就知道他不过是假霸王!
他一开始就知道,所以,他知道“戏唱完了”。

千帆过尽但回首
曲终人散
空余悲
竟不知
悲你悲我悲世间离愁别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