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兰河传》读后感:那些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们啊

  《呼兰河传》写的太好了。
      第一章便是全文主旨——人们四季里,风霜雨雪的过着……
      作者写的,是这土地上仿佛庚古未变的样态。
      在呼兰河这座小镇上,那总也不变的大泥坑,那总可以吃到的便宜猪肉,而人们总也不承认那猪肉是瘟猪,总是相信那是泥坑里淹死的猪。
     在呼兰河这座小镇上,那总也不变的药店,那总也不变的扎彩铺,那总可以看到的火烧云,人们的生活,仿佛千百年来从未改变过。
     在呼兰河这座小镇上,有那么一个院子,那院子里有蜂子,有蝴蝶,有黄瓜,有不结樱桃的樱桃树,有那么一个整天跟着祖父的“我”。
     即便是这么一个小镇上的小院子,也仿佛总也不变似的,养猪的住在院子一角,院子那边磨坊里总是传出来打梆子声,还有那赶大车的一家,还有那住草房子总能吃到蘑菇的人们,哪怕那草房子摇摇欲坠,却还是日日住在里面。
     “我”轻快的童年便是在这仿佛永无变化的院子里流淌。
      可就是这轻快的童年里,有那么几个人几件事,仿佛给平静的时间之河里投下了那么几个石子,纵有波纹,却无波澜。
     一个是团圆媳妇——12岁的童养媳。
     一个是有二伯,一个是歪嘴子。
     这三个人,若说起来,也没什么稀奇。因为他们都是最底层最底层的人了。
     《呼兰河传》读之让人叹服之处,便是作者的不评论不说教了。她只是把那些个人以一个孩子的视角去做一番审视,再以平静的叙述去做一番描写,再以一个孩子一说完就跑去追蝴蝶玩儿去了似的心思,叙述完了便完了,空留下我们这些个读者,顿在那场景里,回首之处,看到的是这平静而破败的院子,竟不知该把心思收到哪里去。
     《呼兰河传》让人从一个几岁的孩子的眼睛里,一眼望穿了几千年!
     这几千年,是平静的,却也是波涛汹涌的。
     平静在于“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天地中,命运并没有惠顾谁,该生的该死的,全都一个样。
     波涛汹涌在于,如鲁迅先生说的,这几千年便只有两个字“吃人”。
     那小团圆媳妇之死,她不是死在人们的麻木与愚昧,她死在了她是一个比一块豆腐都不值钱的底层社会地位上。她的婆婆,舍不得去打牲口打鸡仔,舍不得打儿子,可自己又想打什么来发泄情绪,便抓过来小团圆媳妇打一打。越打越是顺手,越打越是重。为了让自己打人打的理直气壮,便要找出许多是为了小团圆媳妇好的说辞。而每一个人都认可这种“是为了她好”,这不是因为人们麻木冷漠,而是因为这是当时每个人的价值观,每个人都是这样的过活,就像那舍不得买的红花油,舍不得买的一块豆腐。
     红花油有价,豆腐有价,穷人家的女儿可哪里有价呢?她无价啊,无价就是不值钱,就是比个豆腐也不如,比个鸡仔也不如,就像《白鹿原》里白嘉轩那六个媳妇,在婆婆嘴里,不过是窗户纸,坏了便再糊一层。
     底层相杀,不是因为人血馒头好吃,不是人们麻木不仁,而是那些千难万难生存下来的人,已经认可了这吃人的哲学。他们死里逃生,却摆着善良却愚昧的样子,再去围观别人的生不如死。
     有二伯的疯疯癫癫,正如《Holle 树先生》里的树先生,孩子们时而叫他有二爷叫他有二掌柜的,时而叫他有子,专门让他急的跳脚。
     一想到歪嘴子媳妇生第一胎时候,那冰冷的磨坊里,孩子盖着五个面口袋,还要被东家赶出来,一想到那月子里的婴儿在那喜鹊窝一样的草窝里的样子,便心酸的要命。
     这三个人的故事,特别的短,短的还没有那院子里的蜂子、蝴蝶、不结樱桃的樱桃树篇幅长,却把这人世间的苦楚写的太深了。
      这些人,最苦楚之处在于他们被命运的车轮裹挟着活下来,却完全听命于命运,不做任何抗争,任凭命运摆布着自己。
     《呼兰河传》读第一章时,读到那句“人们四季里,雨雪风霜的过着”,我便泪湿了,因为我便知道了,这美丽的火烧云之下,这平静的岁月之下,一定会有让人心碎的故事。
     没想到,这故事发生在那样平静美丽的四季里,那样无忧无虑的童年里,那样平静的叙述里……
     《呼兰河传》总提起那便宜猪肉,若说起来,这便宜猪肉就是小说的题眼所在了,那些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们啊,就没有实事求是的精神,正如打着为小团圆媳妇好的旗号去虐待她,这些人,哪里可曾真正的面对过真相,又何谈去探寻真理呢?
     所以,作者以小孩子的“真眼”,在那满是真切的院子里,看着那许许多多的人的虚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