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评 | 《1917》的失败与伟大

人类,有的时候聪明,有的时候傻,但始终在进化。历史有的时候是故事,有的时候是事故;历史不是镜子,是开了又落的花,朝花夕拾;重温故国、故城、故人,芳华刹那。

—— 高晓松《鱼羊野史.第5卷》

我们不妨带着这种怅然若失、芳华刹那的情愫回到100多年前的1914年。

奥匈帝国皇储斐迪南大公在视察萨拉热窝途中,被一位名叫加夫里若·普林西普的塞尔维亚热血青年刺杀。

斐迪南大公的死,点燃了早就火药味十足的欧洲大陆,继而蔓延成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次世界大战

什么是战争?矛盾的最高形式,政治的延伸表达。

但这并不意味着战争中的个体之间都有着深仇大恨或清晰的政治诉求。

茫然无措,不知为何而战,才是这些一战中零和博弈下的平凡存在。

此时的1917年,战争已经进行了3年,布雷克与斯格菲尔德正要带着我们去经历一场命运游戏——赢了,活着;输了,死去。

这就是电影《1917》的时代背景,而故事则非常简单——这一年,一战还在继续。

两个年仅16岁的英国士兵接到命令,需要赶往死亡前线,向那里的军队传达一个“取消明早的进攻,不要中了德军圈套”的信息。

时间紧张,没有补给与支援,两个年轻人要深入战争迷雾,走过死亡无人区,拯救1600人

就这样一个故事,没想到被“007专业户”导演萨姆·门德斯重构,组织成了新世纪战争题材影片中最美表达,并成功斩获92届奥斯卡最佳摄影、混音和视觉效果三项殊荣。

即便有奖项加持,这条“光荣之路”也绝非完满,不如现在就跟随着两位士兵,一起见证这场失败与伟大。

01

如果说:《西线无战事》重现了战争的残酷,个体的渺小与热血青年理想湮灭的整个过程;

《光荣之路》表达了制度对个体的吞噬,战争的不义性;

《他们已不再变老》讲求见证;

那么,《1917》则是重在参与

采用了“伪一镜到底”的视觉表达,没有了剪辑,所有主题要素全部铺陈在一张画面里。

这样虽然能尽最大可能让观众身临其境,但视觉呈现的克制与过度碎片化,无法形成强主题冲击力,观众预期不断被消磨,造成的落差感让影片故事显得不那么厚重。

为了加码观众的感受,影片刻意加入不少战争片的惯有套路:

同伴情谊、英法同盟、珍贵的相片… …可惜还是缺了那么一个抓手性质的主题。

残酷、渺小、荒诞、冰冷……这些统统都在,就是没有临门一脚的畅快——我们体验并参与了战争,但注定只是士兵背后的跟随者。

莫非这就是萨姆·门德斯调校下的IMAX版本DNF

当然,影片也有高光时刻。

在战场上,为了尽快找到上校,斯格菲尔德奔跑起来,一个为了救人而狂奔的个体与为了战争奔袭的无数个个体之间形成了震撼人心的十字交错。

斯格菲尔德不惜命的横冲直撞带来了原始和饱满的情绪张力。

这段长镜头可以说意义十足,情感深刻,可惜这种时刻出现的频率太低,又如信号弹一般坠落太快。

02

熟悉的朋友都知道,《1917》不是纯粹的一镜到底,采用了技术手段进行衔接处理。

即便如此,这种技术挑战也难度不小。我们需要承认本片在技术难度攻克和工艺上的高水平发挥。

为了尽可能保证镜头的连续性,影片主创们真的打造了长约5200英尺的实景壕沟和丰富的战场场景,并巧妙地用水洼、河流将它们无缝衔接起来。

至于其间,光是演员的走位和摄影机的路径就用了四个月的时间来排练,超高要求了上到主角,下到群演的准确演绎与高度服从,同时也表现出了主创们的严谨与认真。

 

的确,这种“一镜到底”必须“完美”,任何一个小瑕疵都有可能造成恐怖的浪费与延误,正如同两位士兵所执行的非常任务一般,就这么一次,不可重来。

《1917》,说它是“视觉奇观”也并不为过。

影片在中场使用了黑屏来打破时间与视点的连续性,从而切分成了上下两个部分。

上半部分,是一部惊悚公路片,强调跟随属性;下半部分,则是一部战争抒情片,注重情感烘托。

任务开始,执行这个任务的有三个人——两位士兵以及我们观众。我们会身处小队的各个位置,与他们共同展开这幅战争卷轴,这种多角度跟随镜头赋予了观众极大的沉浸感。

我们需要一刻不停、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探索周边环境,时刻警惕危险。这时候发现的乐趣度和参与性都大幅提升了。

镜头跟随主角,我们一同经历;镜头环顾周边,我们就是哨兵。

整个路径中的紧绷情绪与情感维系也得到了充分放大,形成了有别于其他叙事技巧创造出的主观感受。

黑屏之后,我们一同醒来。

时间、地点模糊化了;只剩下窗外火光、照明弹构成的残垣断壁,宛如踏入了诡异的地狱边缘。

长镜头将这种虚幻又真实的光影效果发挥到了极致:火光下的教堂与斯格菲尔德孤寂的剪影形成了浓烈的视觉对比,强化战争的荒诞。

此时对面缓缓走来另一个孤寂的身影,他开始奔跑,他端起了枪,子弹出膛,立即将时钟再次调拨到屏息时刻。

随后,镜头开始刻意降低跟随性,逐渐释放第三双眼睛,还给了我们广阔的时机去观察和体会——天空、流水、浮尸、微风、落英。

终于我们迎来了叙事角度的变化,观众不再是任务小队里的一员,而是带着上半部分的紧张情绪,回到上帝视角下的见证者。

影片结尾,斯格菲尔德靠坐在树边,宛如开场。这一刻,我们也和他一样,疲惫不堪… …

但此时你我的心境已截然不同。

7分58秒,面对任务,斯格菲尔德问:“长官,就只有我们俩吗?”

艾琳摩尔将军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回道:“无论是下到地界,还是登上王位,独自旅行的人走得最快。”

在这一点上萨姆·门德斯犹如那位独自旅行的人,带着一份执着的勇气为已过世的祖父献上了这部史诗,同时也采用了“一镜到底”的极致拍摄手法为我们奉献了这部具有诗意的视觉化战争题材影片。

无论我们喜欢与否,片中都饱含了满满的诚意与爱。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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