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奇旅》：生而为人，不必抱歉

来源：毒药（duyaoapp）

文：坎波斯

编辑：雷伊斯

 

当人们为北京流调里的艰难人生唏嘘时，皮克斯用一部探讨人生意义的《心灵奇旅》，为动荡的2020带来了别样的慰藉。

皮克斯出品，首映日排片不足3%，如今豆瓣9.1分……可以说，《心灵奇旅》几乎是靠自来水一点一点的呼吁，才挤进了国内观众的眼球。

 

但还远远不够，这部不止是拍给儿童看的动画电影，值得走进更多人的心灵。

 

戏里戏外，《心灵奇旅》都是一个向死而生的故事。心怀音乐梦的Gardner是一位朝九晚五的打工人，在中学教音乐谋生的他，内心渴望跟偶像乐手同台演出。

 

但当他真的获得梦寐以求的演出机会时，却出门一左转，掉进了下水道。

从离梦想只一步之遥到出师未捷、灵魂升天，Gardner唯一想做的便是重返人世。在“生之来处”，他看到了生而为人的前世今生。

 

在那里，每一个灵魂都会获得独特的性格与兴趣，类似某种先天性格。然后，在导师的指引下，尝试音乐、美术、运动等活动，类似九年义务教育。燃起火花后，灵魂也将获得在地球降生的资格。

 

也就是说，每一个人的降生都有一个purpose（目的）。

 

听上去挺让人激动的。坚信自己生为爵士乐的Gardner重返人间时，在慌乱中和认为自己毫无意义的灵魂“22”进错了身体。

 

说实话，灵魂进错身体的把戏观众早已看厌。如果影片止于一个人追梦过程中遭遇挫折，战胜挫折后圆梦成功，那《心灵奇旅》和工业流水线上的造梦故事也并没多大差别。

但这部电影最妙的部分，正是它“逸”出常规的地方。

 

当Gardner换回身体，天上地下奔波不停，终于实现和偶像同台演出的梦想后，他却感到圆梦后的生活朴实无华，甚至有些枯燥。

 

哲学家叔本华说：生命是一团欲望，欲望不能满足便痛苦，满足便无聊，人生就在痛苦和无聊之间摇摆。

 

如果人生只是痛苦与无聊的钟摆，那人生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片中主唱歌手向由痛苦转变到无聊的Gardner讲述了一条鱼的故事。小鱼希望寻找到海洋，老鱼对小鱼说：你现在就在海洋里啊。

 

这就像今年评分最高华语电影《阳光普照》中，那个司马光砸缸一样的寓言。一则寓言撑起了整部影片的精神所指。

 

至于这则小鱼寓言的能指，我觉得落在了两个角色身上。

 

其一，便是为演出前Gardner的发型紧急救场的tony老师。

 

这段戏是我无比喜欢的段落。此时，Gardner身体里还住着22，这是一个让阿基米德、特蕾莎修女也拯救不了的丧气灵魂。

 

活了几千年的22，听过无数先贤大哲的训导，但仍然春风过驴耳。此时在理发厅，22借Gardner之口，口若悬河地讲起了形而上学，也引得理发厅的众人讨论起到底什么是“天生要做之事”。

 

tony老师讲述起他的梦想。年轻时，他想当一名兽医，但因为女儿生病，最终他选择了更便宜的理发学校。

22伤口撒盐地说：所以你现在不快乐。

 

但tony老师连连否定。首先他觉得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德鲁那样发明输血；其次，做了理发师，他能遇到像Gardner这么有趣的人。让这些人更快乐、更帅气，便是他生命的意义。

 

22的形而上学与tony老师的平凡发言形成了鲜明对比。tony老师身上代表的是更广阔的芸芸众生。毕竟天才总是少数，但正是像tony老师这样在平凡生活中发现意义的“小鱼”，找到了也汇聚成了生活的大海。

 

而22则是另一条迷途的小鱼。

 

始终找不到purpose的她，直到进入Gardner身体，在人间转了一圈后，看似什么都没做，反而找到了火花。

 

至此，影片提出了又一个打动人心的问题：如果一个人只是喜欢走路、吃pizza，看看蓝天落叶，这能构成他人生的意义吗？

 

影片用浪漫而无言的镜头做了回答。住在Gardner身体里的22，看着曼哈顿街头的秋色，看着落叶飘落瞬间的光与美，迷失了千年的灵魂终于找到了栖息之处。

毫无疑问，这，就是她的“火花”。

 

活在珍贵的人间，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构成了你的火花和意义。

这个绝美的落叶片段让人想起韩国著名导演李沧东的电影《诗》。片中，患有阿兹海默症的老人美子，看到树梢光影，听到叶间风声，开始学习用诗的语言描述这一切，找回那失去的名词、动词，形容词。

 

无论是美子，还是22，她们都完成了向死而生的旅程。

正如作家史铁生所说，皈依并不在一个处所，皈依是在路上。分割的消息要重新联通，隔离的心魂要重新聚合，这样的路上才有天堂。

很难想象，皮克斯用一部动画，达成了如此深度的哲学讨论。

并且，《心灵奇旅》完美地将严肃讨论放置在了绘声绘色的故事之中。

从视听角度看，《心灵奇旅》彰显了皮克斯卓越的老手艺。片中的纽约是地铁、是人潮、是高楼大厦，是可以实现也能吞没所有人梦想的喧闹之地。

这一部分的画面质感不输给任何一部现实主义大片。

而到了“生之来处”，灵魂成为抽象，成为明亮，成为线条。

明暗之间，繁简变化，视觉上的对比不可谓不鲜明。而在听觉上，深入灵魂的爵士乐，以其自由随性，既撑起了审美的形式层，也呼应了此片要探讨的价值与意义。

 

可以说，皮克斯用《心灵奇旅》书写了2020年最动人的心灵寓言。这是献给所有灵魂的礼物。每一个打工人，都会被片中如死水般的地铁空间、与家人难以停息的争执、不如意的日常所击中；每一个追梦人，也会被如Gardner、22和理发师在内的可爱灵魂打动。

 

因为，这是一部拍出我们灵魂“遥远相似性”的电影，片中所有灵魂找到火花的方式，都在告诉我们：生而为人，不必抱歉。希望看过此片的你我，在充满动荡的2020，在每一个“生之来处”，仍然敢奋力一跃，飞向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