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志》诸夏侯曹传 下

       爽字昭伯,少以宗室谨重,明帝在东宫,甚亲爱之。及即位,为散骑侍郎,累迁城门校尉,加散骑常侍,转武卫将军,宠待有殊。帝寝疾,乃引爽入卧内,拜大将军,假节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与太尉司马宣王并受遗诏辅少主。明帝崩,齐王即位,加爽侍中,改封武安侯,邑万二千户,赐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丁谧画策,使爽白天子,发诏转宣王为太傅,外以名号尊之,内欲令尚书奏事,先来由己,得制其轻重也。爽弟羲为中领军,训武卫将军,彦散骑常侍侍讲,其馀诸弟,皆以列侯侍从,出入禁闼,贵宠莫盛焉。南阳何晏、邓飏、李胜、沛国丁谧、东平毕轨咸有声名,进趣於时,明帝以其浮华,皆抑黜之;及爽秉政,乃复进叙,任为腹心。飏等欲令爽立威名於天下,劝使伐蜀,爽从其言,宣王止之不能禁。正始五年,爽乃西至长安,大发卒六七万人,从骆谷入。是时,关中及氐、羌转输不能供,牛马骡驴多死,民夷号泣道路。入谷行数百里,贼因山为固,兵不得进。爽参军杨伟为爽陈形势,宜急还,不然将败。飏与伟争於爽前,伟曰:“飏、胜将败国家事,可斩也。”爽不悦,乃引军还。
  曹爽字昭伯,年少时就因为自己皇族的身份而谨慎行事,明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对他非常亲近喜爱。等到明帝登基,曹爽就被封为散骑侍郎,多次升迁后担任城门校尉,加授散骑常侍,后又转而担任武卫将军,受到的恩宠非同一般。明帝因病垂危时,将曹爽召入内室,任命他为大将军,授予符节、斧钺,督领京城内外的各项军事事务,可以参与决定尚书事宜,还和太尉司马懿一起接受遗诏,辅佐少帝。明帝驾崩后,齐王登基即位,加封曹爽为侍中,改封为武安侯,食邑一万两千户,特许他上朝时可不解剑,不脱履,入朝不需要急步而行,拜见皇帝时只称官职不必称姓名。丁谧出谋划策,让曹爽上书皇帝,请求下诏书将司马懿由太尉改为太傅,表面上是名号更尊贵,实际上是希望尚书上奏的事情都先经过自己,就可以权衡各种事情的利弊。曹爽的弟弟曹羲当时任中领军,曹真的次子曹训任武卫将军,四子曹彦为散骑常侍侍讲,其余几个弟弟都被封为留后,在皇帝左右侍奉,出入宫禁,尊贵显赫,无人能比。南阳的何晏、邓飏、李胜,沛国的丁谧和东平的毕轨在当地都很有名望,他们希望得到皇帝重用,但明帝认为他们浮夸、不务实,比较排斥他们;等到曹爽辅佐朝政,他们又都被授予官职,成为曹爽的心腹。邓飏等人想帮助曹爽在全天下建立威势,劝说曹爽前去征讨蜀国,曹爽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司马懿想阻止他,但没有成功。正始五年(244),曹爽去到长安,召集士兵六七万人,从骆谷进入蜀国。当时,关中地区和氐、羌族的各项物资运输不及时,牛马骡驴等牲畜大多都死了,逃往的百姓在路边痛哭。曹爽率军进入骆谷后走了几百里第,蜀军倚仗山势建立防御工事,曹爽的军队无法再前进。曹爽的参军杨伟为曹爽分析的当前的形势,认为应该迅速撤退,否则一定会大败。邓飏和杨伟在曹爽面前争论不休,杨伟说:“邓飏、李胜这样的人一定会损害国家利益,应该将他们斩了。”曹爽听了很不高兴,但还是率军撤回了。
  初,爽以宣王年德并高,恒父事之,不敢专行。及晏等进用,咸共推戴,说爽以权重不宜委之於人。乃以晏、飏、谧为尚书,晏典选举,轨司隶校尉,胜河南尹,诸事希复由宣王。宣王遂称疾避爽。晏等专政,共分割洛阳、野王典农部桑田数百顷,及坏汤沐地以为产业,承势窃取官物,因缘求欲州郡。有司望风,莫敢忤旨。晏等与廷尉卢毓素有不平,因毓吏微过,深文致毓法,使主者先收毓印绶,然后奏闻。其作威如此。爽饮食车服,拟於乘舆;尚方珍玩,充牣其家;妻妾盈后庭,又私取先帝才人七八人,及将吏、师工、鼓吹、良家子女三十三人,皆以为伎乐。诈作诏书,发才人五十七人送邺台,使先帝婕妤教习为伎。擅取太乐乐器,武库禁兵。作窟室,绮疏四周,数与晏等会其中,饮酒作乐。羲深以为大忧,数谏止之。又著书三篇,陈骄淫盈溢之致祸败,辞旨甚切,不敢斥爽,讬戒诸弟以示爽。爽知其为己发也,甚不悦。羲或时以谏喻不纳,涕泣而起。宣王密为之备。九年冬,李胜出为荆州刺史,往诣宣王。宣王称疾困笃,示以羸形。胜不能觉,谓之信然。
  当初,曹爽因为司马懿年事已高,又有威德,所以都像自己父亲一样对待他,凡事都不会独断专行。等到何宴等人受到皇帝重用,他们都拥立曹爽,劝曹爽说他身居高位,不应该将重要事宜交付给别人。后来齐王任命何晏、邓飏、丁谧为尚书,何晏主管官吏的选拔和举荐,毕轨担任司隶校尉,李胜担任河南县令,朝中很多事很少经过司马懿了。司马懿因此称病不出以避开曹爽。何宴等人把持朝政,将洛阳地区野王管辖的数百顷桑田都分割了,又破坏了温泉池以据为自己的产业,还倚仗权势偷取官家的财产,甚至向各地州郡索要钱财。各地官员惧怕他们的威势,没有人敢违背。何晏等人与廷尉卢毓向来关系不好,他们抓住了卢毓的一点小过错,援用苛细法律条文苛细将卢毓法办,让主管的官员先将卢毓的印信收缴起来,然后才上奏皇帝。他们作威作福到这样的程度。曹爽的饮食服饰,出行的轿辇,都是仿效皇帝的样子;皇宫里才有的珍宝器物,他家里摆了很多;他的妻妾很多,又私自将先帝的七八个才人和将吏、师工、鼓吹、良家子女等共三十三人养在家里,作为取乐之用。又伪造了皇帝诏书,将五十七名才人送往邺台,让先帝的婕妤教导他们成为乐妓。甚至擅自取用太乐乐器和武器库中的兵器。他还建了一个地下室,四周都用丝绸装饰,经常与何晏等人在里面宴饮,饮酒作乐。曹羲对这些做法很忧虑,多次劝谏曹爽,希望他能停止。还著写了三篇文章,在里面详细陈述骄奢淫逸的祸害,言辞恳切,但文中不敢直接指斥曹爽,就假托是告诫自己的弟弟们,希望曹爽能理解。曹爽也知道曹羲的文章是针对自己写的,心中很不高兴。曹羲有时还会因为谏言不被采纳而哭着离开。司马懿同时也在暗中准备。正始九年(248)冬,李胜出京担任荆州刺史,临行前去谒见司马懿。司马懿宣称自己病重,装出羸弱的样子,李胜没有察觉,认为司马懿确实已经病入膏肓。
  十年正月,车驾朝高平陵,爽兄弟皆从。宣王部勒兵马,先据武库,遂出屯洛水浮桥。奏爽曰:“臣昔从辽东还,先帝诏陛下、秦王及臣升御床,把臣臂,深以后事为念。臣言’二祖亦属臣以后事,此自陛下所见,无所忧苦;万一有不如意,臣当以死奉明诏’。黄门令董箕等,才人侍疾者,皆所闻知。今大将军爽背弃顾命,败乱国典,内则僣拟,外专威权;破坏诸营,尽据禁兵,群官要职,皆置所亲;殿中宿卫,历世旧人皆复斥出,欲置新人以树私计;根据槃互,纵恣日甚。外既如此,又以黄门张当为都监,专共交关,看察至尊,侯伺神器。离间二宫,伤害骨肉。天下汹汹,人怀危惧,陛下但为寄坐,岂得久安!此非先帝诏陛下及臣升御床之本意也。臣虽朽迈,敢忘枉言?昔赵高极意,秦氏以灭;吕、霍早断,汉祚永世。此乃陛下之大鉴,臣受命之时也。太尉臣济、尚书令臣孚等,皆以爽为有无君之心,兄弟不宜典兵宿卫。奏永宁宫,皇太后令敕臣如奏施行。臣辄敕主者及黄门令罢爽、羲、训吏兵,以侯就第,不得逗留以稽车驾;敢有稽留,便以军法从事。臣辄力疾将兵屯洛水浮桥,伺察非常。”
  正始十年(249)正月,皇帝前往高平陵,曹爽兄弟也随同前去。司马懿率领手下人马占据了兵器库,再出兵据守洛水浮桥。并给曹爽写了一封信,是他的奏章,说:“我从前从辽东回来,先帝将皇上、秦王和我召到床前,拉着我的手,说他很为江山社稷忧虑,我说‘太祖和文帝也曾将朝政托付给我,这是陛下亲眼所见的,您不必有所忧虑;如果有意料之外的事发生,我一定会誓死尊奉您的诏令’。这些话,黄门令董箕等人和侍候皇上疾病的才人都听到了。现在大将军曹爽违背先帝遗命,扰乱朝纲,在内僭越,仿效皇上的衣食住行,在外滥用职权;破坏军中纲纪,将禁军掌握在自己手里,朝中要职都是安插自己的亲信;皇上寝殿中的守卫和在宫中侍奉很久的人都被他贬斥出宫,只是想要安插信任以培植自己的亲信;朝中宫中互相勾结,越来越放肆。对外已经到这种地步,他还任命宦官张当为都监,两人相互勾结,每天监视皇上,伺机谋夺皇位。他还挑拨皇上和太子的关系,导致皇室骨肉相残。天下已经混乱,人人都心中恐惧,陛下的位置也岌岌可危,怎么能长久安定呢?这本来不是先帝将陛下和我召到床前的本意啊。臣虽然年老力衰,但哪里敢忘记答应先帝的话呢?从前诏告专权揽政,导致秦朝最终灭亡;吕氏、霍氏早早地被翦除,汉王朝得以长治久安。这是陛下最好的借鉴,也是臣奉行使命的时刻。太尉蒋济和尚书令司马孚等人都认为曹爽有谋逆作乱的想法,他的亲信不应该再执掌皇宫的守卫和军队。我们已经将这件事上奏邕宁宫太后,皇太后下令让我们按照奏章内容实行计划。我已经下令让主管官员及黄门令免除曹爽、曹羲、曹训掌管军队的权力,免职回家,但保留爵位,不允许逗留在宫中跟随皇上,如果胆敢逗留,立刻以军法处置。我还支撑着病体率军到洛水的浮桥驻扎,防止出现意外情况。”
  爽得宣王奏事,不通,迫窘不知所为。大司农沛国桓范闻兵起,不应太后召,矫诏开平昌门,拔取剑戟,略将门候,南奔爽。宣王知,曰:“范画策,爽必不能用范计。”范说爽使车驾幸许昌,招外兵。爽兄弟犹豫未决,范重谓羲曰:“当今日,卿门户求贫贱复可得乎?且匹夫持质一人,尚欲望活,今卿与天子相随,令於天下,谁敢不应者?”羲犹不能纳。侍中许允、尚书陈泰说爽,使早自归罪。爽於是遣允、泰诣宣王,归罪请死,乃通宣王奏事。遂免爽兄弟,以侯还第。
  曹爽收到司马懿的奏章,不敢呈上给皇帝,心中着急不知道该怎么办。大司农,沛国人桓范听闻司马懿准备起兵,没有听从太后诏令,伪造诏书打开平昌门,拔出武器掳走了守门的官吏,往南直奔向曹爽。司马懿得知这一消息,说:桓范想去为曹爽献计,曹爽一定不会采纳他的计策。桓范劝说曹爽将皇帝挟持到许昌,然后招兵买马。曹爽兄弟几人犹疑不定,桓范又对曹羲说:“已经到了现在这时候,你还认为有活命的可能吗?况且平常人挟持一名人质,尚且想活命,现在您跟随天子左右,以天子的名义号令天下,有谁敢不听从?”曹羲依然犹豫着不接受。侍中许允、尚书陈泰劝说曹爽,让他早些自行去请罪。曹爽于是就派许允和陈泰到司马懿那里,俯首认罪,又将司马懿的奏章呈给皇上。于是皇上下令罢免曹爽兄弟的职位,保留爵位,但要回家待着。
  初,张当私以所择才人张、何等与爽。疑其有奸,收当治罪。当陈爽与晏等阴谋反逆,并先习兵,须三月中欲发,於是收晏等下狱。会公卿朝臣廷议,以为“春秋之义,‘君亲无将,将而必诛’。爽以支属,世蒙殊宠,亲受先帝握手遗诏,讬以天下,而包藏祸心,蔑弃顾命,乃与晏、飏及当等谋图神器,范党同罪人,皆为大逆不道“。於是收爽、羲、训、晏、飏、谧、轨、胜、范、当等,皆伏诛,夷三族。嘉平中,绍功臣世,封真族孙熙为新昌亭侯,邑三百户,以奉真后。
  当初,张当私自将选好的才人张、何等人送给曹爽。司马懿怀疑他们心中藏奸,将张当收押起来问罪。张当供认曹爽和何宴等人密谋造反,已经开始训练将士,打算在三月中旬起兵,于是司马懿将何宴等人收押投入大牢。当时在洛阳的文武百官在庭上讨论,认为“《春秋》的要义,就是认为‘帝王宠信的人不能手握兵权,否则一定会对帝王造成威胁’。曹爽以皇族身份,世代蒙受隆宠,他又被先帝拉着手转达遗诏,将江山社稷托付给他,但他却心怀谋逆之意,抛弃先帝的嘱托,还和何晏、邓飏、张当等人密谋夺取皇位,桓范和他们勾结,也应一同论罪,都是大逆不道的罪人”。于是下令曹爽、曹羲、曹训、何晏、邓飏、丁谧、毕轨、李胜、桓范、张当等人全部处死,并诛灭三族。嘉平年间(249~254),为了使功臣后代得以延续,朝廷下令封曹真的族孙曹熙为新昌亭侯,封邑三百户,以延续曹真血脉。
  晏,何进孙也。母尹氏,为太祖夫人。晏长于宫省,又尚公主,少以才秀知名,好老庄言,作道德论及诸文赋著述凡数十篇。
  何宴,是何进的孙子。他的母亲尹氏,是太祖的一位夫人。何宴在皇宫中成长,长大后又娶了公主,年少的时候就文采俊秀出名,喜好谈论老庄之道,曾经写了道德论和其他文类文章共数十篇。
  夏侯尚字伯仁,渊从子也。文帝与之亲友。太祖定冀州,尚为军司马,将骑从征伐,后为五官将文学。魏国初建,迁黄门侍郎。代郡胡叛,遣鄢陵侯彰征讨之,以尚参彰军事,定代地,还。太祖崩于洛阳,尚持节,奉梓宫还邺。并录前功,封平陵亭侯,拜散骑常侍,迁中领军。文帝践阼,更封平陵乡侯,迁征南将军,领荆州刺史,假节都督南方诸军事。尚奏:“刘备别军在上庸,山道险难,彼不我虞,若以奇兵潜行,出其不意,则独克之势也。”遂勒诸军击破上庸,平三郡九县,迁征南大将军。孙权虽称藩,尚益脩攻讨之备,权后果有贰心。黄初三年,车驾幸宛,使尚率诸军与曹真共围江陵。权将诸葛瑾与尚军对江,瑾渡入江中渚,而分水军于江中。尚夜多持油船,将步骑万馀人,於下流潜渡,攻瑾诸军,夹江烧其舟船,水陆并攻,破之。城未拔,会大疫,诏敕尚引诸军还。益封六百户,并前千九百户,假钺,进为牧。荆州残荒,外接蛮夷,而与吴阻汉水为境,旧民多居江南。尚自上庸通道,西行七百馀里,山民蛮夷多服从者,五六年间,降附数千家。五年,徙封昌陵乡侯。尚有爱妾嬖幸,宠夺適室;適室,曹氏女也,故文帝遣人绞杀之。尚悲感,发病恍惚,既葬埋妾,不胜思见,复出视之。文帝闻而恚之曰:“杜袭之轻薄尚,良有以也。”然以旧臣,恩宠不衰。六年,尚疾笃,还京都,帝数临幸,执手涕泣。尚薨,谥曰悼侯。子玄嗣。又分尚户三百,赐尚弟子奉爵关内侯。
  夏侯尚字伯仁,是夏侯渊的侄子。文帝和他关系很好。太祖平定冀州时,夏侯尚担任军司马,统率骑兵跟随太祖四处征讨,后来担任了五官将文学。魏国刚刚建立的时候,就被提升为黄门侍郎。代郡的胡人反叛,太祖派鄢陵侯曹彰前往讨伐,让夏侯尚参与曹彰的军事事务,最终平定了代郡叛乱,班师回朝。太祖在洛阳驾崩,夏侯尚手持符节,护送太祖的灵柩回邺都。朝廷统计夏侯尚前后立下的功劳,封他为平陵亭侯,担任散骑常侍,又升为中领军。文帝登基称帝后,改封夏侯尚为平陵乡侯,提升为征南将军,兼任荆州刺史,授予符节,让他督领南方各地军事。夏侯尚上奏说:“刘备将一部分军队驻扎在上庸,那里山势险峻道路难行,他们一定意想不到我们会进攻,如果派出奇兵悄悄前往,趁他们不备偷袭,一定能打败他们。”于是他率军进攻并占据了上庸,还将周围的三郡九县一起平定了,回朝后,夏侯尚被提升为征南大将军。孙权当时虽然自称藩王,但夏侯尚还是做好了征讨他的准备,后来孙权果然怀有二心。黄初三年(222),皇帝来到宛城,派夏侯尚率领各军和曹真一起围攻江陵。孙权部将诸葛瑾和夏侯尚隔江对峙,诸葛瑾渡河到水中的陆地,将水军分散布置在水面上。夏侯尚趁着夜色,用很多小船载着一万多步兵、骑兵,从下游悄悄渡河,进攻诸葛瑾的各路军队,隔着江围攻他们,并烧毁他们的船只,水上和陆地两军齐发,大获全胜。但江陵还未攻占的时候出现了大瘟疫,皇帝下令让夏侯尚率各军返回。回来后,封赏食邑六百户,加上之前封赏的一共一千九百户,又授予斧钺,进封为荆州牧。荆州地区残破荒凉,对外临近少数民族,东面和东吴隔着汉水,那里的百姓大都居住在江南地区。夏侯尚占据上庸后,又率军往西行进七百多里,那里的村民和少数民族大多都前来归顺,五六年的时间,向他投降并愿意归顺的有数千家。黄初五年(224),朝廷下令封夏侯尚为昌陵乡侯。夏侯尚有一名爱妾,深受夏侯尚宠爱,还仗着宠爱夺走了正室妻子的权力;而夏侯尚的妻子是曹氏家族的人,所以文帝派人将这名妾室绞杀了。夏侯尚心中悲苦,大病一场,开始神思恍惚。妾室已经被安葬,但夏侯尚思念不已,又将她的坟墓掘开再看看她。文帝听说之后,很生气地说:“之前杜袭轻视夏侯尚,实在是有原因的。”但因为夏侯尚是历任的旧臣,所以依旧对他恩宠不减。黄初六年(225),夏侯尚病危,回到京都,文帝多次亲自去探望他,还拉着他的手流泪。夏侯尚病逝后,谥号为悼侯。他的儿子夏侯玄承袭爵位。又从夏侯尚的食邑中分出三百户,封赏给夏侯尚的弟弟的儿子夏侯奉,封爵关内侯。
  玄字太初。少知名,弱冠为散骑黄门侍郎。尝进见,与皇后弟毛曾并坐,玄耻之,不悦形之於色。明帝恨之,左迁为羽林监。正始初,曹爽辅政。玄,爽之姑子也。累迁散骑常侍、中护军。
  夏侯玄,字太初。年少的时候就很有名气,二十岁就担任了散骑黄门侍郎。曾有一次,他觐见皇上,被安排和毛皇后的弟弟毛曾并排就坐,夏侯玄感到耻辱,不高兴的脸色很明显地表现出来。明帝对此心怀怨恨,将他贬为羽林监。正始(240~249)初年,曹爽辅佐朝政。夏侯玄因为是曹爽姑姑的儿子所以又被起用。还多次升迁,官至散骑常侍、中护军。
  太傅司马宣王问以时事,玄议以为:“夫官才用人,国之柄也,故铨衡专於台阁,上之分也,孝行存乎闾巷,优劣任之乡人,下之叙也。夫欲清教审选,在明其分叙,不使相涉而已。何者?上过其分,则恐所由之不本,而干势驰骛之路开;下逾其叙,则恐天爵之外通,而机权之门多矣。夫天爵下通,是庶人议柄也;机权多门,是纷乱之原也。自州郡中正品度官才之来,有年载矣,缅缅纷纷,未闻整齐,岂非分叙参错,各失其要之所由哉!若令中正但考行伦辈,伦辈当行均,斯可官矣。何者?夫孝行著於家门,岂不忠恪於在官乎?仁恕称於九族,岂不达於为政乎?义断行於乡党,岂不堪於事任乎?三者之类,取於中正,虽不处其官名,斯任官可知矣。行有大小,比有高下,则所任之流,亦涣然明别矣。奚必使中正干铨衡之机於下,而执机柄者有所委仗於上,上下交侵,以生纷错哉?且台阁临下,考功校否,众职之属,各有官长,旦夕相考,莫究於此。闾阎之议,以意裁处,而使匠宰失位,众人驱骇,欲风俗清静,其可得乎?天台县远,众所绝意。所得至者,更在侧近,孰不脩饰以要所求?所求有路,则脩己家门者,已不如自达于乡党矣。自达乡党者,已不如自求之於州邦矣。苟开之有路,而患其饰真离本,虽复严责中正,督以刑罚,犹无益也。岂若使各帅其分,官长则各以其属能否献之台阁,台阁则据官长能否之第,参以乡闾德行之次,拟其伦比,勿使偏颇。中正则唯考其行迹,别其高下,审定辈类,勿使升降。台阁总之,如其所简,或有参错,则其责负自在有司。官长所第,中正辈拟,比随次率而用之,如其不称,责负在外。然则内外相参,得失有所,互相形检,孰能相饰?斯则人心定而事理得,庶可以静风俗而审官才矣。”又以为:“古之建官,所以济育群生,统理民物也,故为之君长以司牧之。司牧之主,欲一而专,一则官任定而上下安,专则职业脩而事不烦。夫事简业脩,上下相安而不治者,未之有也。先王建万国,虽其详未可得而究,然分疆画界,各守土境,则非重累羁绊之体也。下考殷、周五等之叙,徒有小大贵贱之差,亦无君官臣民而有二统互相牵制者也。夫官统不一,则职业不脩;职业不脩,则事何得而简?事之不简,则民何得而静?民之不静,则邪恶并兴,而奸伪滋长矣。先王达其如此,故专其职司而一其统业。始自秦世,不师圣道,私以御职,奸以待下;惧宰官之不脩,立监牧以董之,畏督监之容曲,设司察以纠之;宰牧相累,监察相司,人怀异心,上下殊务。汉承其绪,莫能匡改。魏室之隆,日不暇及,五等之典,虽难卒复,可粗立仪准以一治制。今之长吏,皆君吏民,横重以郡守,累以刺史。若郡所摄,唯在大较,则与州同,无为再重。宜省郡守,但任刺史;刺史职存则监察不废,郡吏万数,还亲农业,以省烦费,丰财殖谷,一也。大县之才,皆堪郡守,是非之讼,每生意异,顺从则安,直己则争。夫和羹之美,在於合异,上下之益,在能相济。顺从乃安,此琴瑟一声也,荡而除之,则官省事简,二也。又幹郡之吏,职监诸县,营护党亲,乡邑旧故,如有不副,而因公掣顿,民之困弊,咎生于此,若皆并合,则乱原自塞,三也。今承衰弊,民人彫落,贤才鲜少,任事者寡。郡县良吏,往往非一,郡受县成,其剧在下,而吏之上选,郡当先足。此为亲民之吏,专得底下。吏者民命,而常顽鄙,今如并之,吏多选清良者造职,大化宣流,民物获宁,四也。制使万户之县,名之郡守,五千以上,名之都尉,千户以下,令长如故。自长以上,考课迁用,转以能升,所牧亦增,此进才效功之叙也,若经制一定,则官才有次,治功齐明,五也。若省郡守,县皆径达,事不拥隔,官无留滞,三代之风,虽未可必,简一之化,庶几可致。便民省费,在於此矣。“又以为:“文质之更用,犹四时之迭兴也,王者体天理物,必因弊而济通之。时弥质则文之以礼,时泰侈则救之以质。今承百王之末,秦汉馀流,世俗弥文,宜大改之以易民望。今科制自公、列侯以下,位从大将军以上,皆得服绫锦、罗绮、纨素、金银餙镂之物,自是以下,杂彩之服,通于贱人。虽上下等级,各示有差,然朝臣之制,已得侔至尊矣,玄黄之采,已得通於下矣。欲使市不鬻华丽之色,商不通难得之货,工不作彫刻之物,不可得也。是故宜大理其本,准度古法,文质之宜,取其中则,以为礼度。车舆服章,皆从质朴,禁除末俗华丽之事,使幹朝之家,有位之室,不复有锦绮之饰,无兼采之服,纤巧之物,自上以下,至于朴素之差,示有等级而已,勿使过一二之觉。若夫功德之赐,上恩所特加,皆表之有司,然后服用之。夫上之化下,犹风之靡草。朴素之教兴於本朝,则弥侈之心自消於下矣。”
  太傅司马懿用时事询问他,夏侯玄说:“依据才能选举官员,是国家的保障,所以对官员的选拔和考核权利应该归于尚书台,这是上级的职责,一个人的孝道仁义出现在市井中,是好是坏听由邻里议论,这是下层的考核。如果朝廷想要政治清明,谨慎选拔官员,那就应该区分好上级考核和下层评价的界限。为什么呢?如果上层考核超过界限,就会担心评价内容和实际情况脱离,导致出现钻营取巧的风气;如果下层的评价过度,就担心朝廷官爵会被外人掌握,就会出现很多投机钻营的门道。朝廷官爵和外人相通,是普通百姓们议论的话题;如果再出现钻营取巧的门道,那就是祸乱的根源了。自从各地州郡用中正制考核官员才能以来,已经有好几年的了,但是纷纷乱乱,从来没有听说有一个统一的标准,这难道不是因为上下层的考核纷乱错杂,失去了各自的侧重点造成的吗?如果让中正官只考核同辈的官员,要求同辈官员和他言行一致,这样才可以担任官职。为什么呢?如果一个人在家中就彰显出孝道,难道在职位上不会忠于职守吗?如果一个人的仁德品行在家族中被称道,难道在政务中不会施行吗?如果一个人在乡里间行事果断有道义,难道不能担当大任吗?这三者,最终都取决于中正,被考核的人虽然没有官职,但也能知道他们任官的情况。德行有高地之分,排位有上下之别,那他们所担任的职位高低,自然就区分得清楚了。为什么一定要让中正官在下层干预选拔官员的职权,而真正掌握选派官员权力的人又对中正官有所倚仗,上下层之间相互干扰,由此生出纷乱呢?况且尚书台到下层考核官员,评定他们的功劳或过失,而各个官职原本都有各自直属的长官,这样来回考察,没有比这个更烦杂的了。而市井街巷的评论,只是他们的个人看法,却最后导致主管者失去职务,众人惊慌奔走,就算想要百姓安定,风俗淳朴,难道能做得到吗?所以尚书台遥远,导致众人断绝了上进的意愿。那些能到达的人,都在近处,谁不会掩饰自己来求得实现要求呢?如果所求的东西有门路可走,那在家中修养身心,就比不上在乡里中自我显达了。在乡里中显达的人就比不上到州郡里去求取了。如若打开了门路,又担心他们会掩饰自己原本的样子,脱离了本真,那就算再三严格要求中正官,用律法刑罚监督他们,又有什么用呢。还不如让上下层各自管理自己的职务范畴,部门长官按照下属的能力高低上报尚书阁,而尚书阁就按照各部长官的能力高低排出次序,在参考下层乡党对他们德行高低的评价次序,拟定这些官员的考核成绩,不要出现不公平的现象。而中正官只需要考察官员的日常行为,分出高下,再评定官员所属的等级,不要出现不合理的升职降级。最后由尚书阁进行汇总,像这样简明的工作,如果出现了差错,那就由相关部分来负责。所以,根据长官能力高低的排序,中正官所做的分类和排序,按照相应的成绩和职位来委派官职,如果这个人不能胜任,那责任就在尚书阁以外了。否则内外人员相互监督,事务对错都有迹可循,相互之间对照检查,还有谁能掩盖自己的过失呢?这样做人心才能安定,事情才会办得妥帖,才可以风俗淳朴百姓安定,能更好地展现官员的才能。”他又认为:“从前设立官职,是为了方便教化天下万民,管理天下财物,所以才设立长官,方便管理众多官员。而长官的职权,应该有统一和专门的安排,统一安排就能使职权确定,上下级相安无事,专业化的安排就能让官员各展所长,且事务不会烦乱。事务简明,官员各展所长,上下级合作良好却出现乱象,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先王建立万国,虽然其中的详细情况未能深究,但划定疆界,地方守卫边境,那就不是相互束缚导致牵连羁绊的不良制度了。往前考察商周时期五等爵位的考核,只有官职大小,身份高低的区别,而没有君王和官员、朝臣和百姓相互牵制的效果。所以官吏系统没有明确标准,那官员的业务就无法精通,业务不精通,那还有什么事是能顺利完成的呢?事务不能顺利完成,百姓怎么能安定呢?百姓无法安定,那些邪恶之事和奸诈小人就会出现。先王们明白这一道理,所以才设立专门的官员,统一官吏的职责。但从秦朝开始,不遵循圣人教化,按照私心来处理事务,对待下属心怀狡诈;担心部门长官能力不足,又设立了监察部门来监督他们,担心监察部门会枉费律法,又设立司察部门来纠察;导致官员之间相互牵制,监察部门之间又互相监督,人人怀有异心,上下级之间做的事不相同。汉代沿袭了秦朝的制度,没有能纠正过来。魏氏王朝的兴盛,事务太多无法顾及这方面,爵位分为五等的旧制,虽然一时无法恢复,但也树立了礼仪标准来统一官制。而现在的长官,都是代替君主治理百姓,一方面以郡守为重,另一方面又设立刺史。如果一个郡所掌管的只在大的方面,那就和州里一样了,也就不需要再以它为重了。所以应该裁减郡守这一官制,只设立刺史;刺史这一职务得以保留,那对下层的监察就能延续,郡县中上万的官吏,应该回归田间务农,以节省一些不必要的开支,还能创造财富,增产粮食,这是一方面。有一些大县的县令,才能都能担任太守之职,所以他们之间的争论经常会有不同的意见,与自己意见相同就相安无事,坚持自己意见就会产生争执。肉羹的调和能产生美妙滋味,就在于将不同的东西结合起来,所以上下级之间能共同进步,就在于能相互扶持。顺应对方意见就能相安无事,就好像让琴和瑟奏出同一种旋律,是不容易的,所以裁撤郡守的职位,那官员的事务就会减少,自然而然就会简明了,这是第二个方面。还有,主管一郡的官吏,有职权监督下面各县,就会出现利用职权照顾、包庇亲戚或同乡的旧友故交的情况,如果有谁不符合他们的意愿,就滥用职权,以官府的名义前去整顿,百姓的生活艰难困苦,弊端就在这里,如果将太守的职务合并起来,那祸乱的根源自然就没有了,这是第三个方面。现在我们沿袭前代的衰败局势,人口减少,很少出现有才能的贤人,担任官职的就更少了。郡和县两级的官员,往往情况也不一样,郡一级是在上级享受县一级的治理成果,但繁琐的事务却是有县一级来完成,而每当提升机会,都是郡一级的官员捷足先登。这样就导致那些和百姓亲近的官吏,一直被留在下级。官吏是百姓的寄托,但这样的情况却会导致百姓变得愚陋浅薄,现在如果将两级合并,多选拔忠良正直的贤才任职,清明的教化得以广泛流传,那天下万民自然会获得安宁,这是第四个方面。所以应该做出规定,有一万户人口的大县,长官称为郡守,五千户以上的,长官称为都尉,一千户以下,还是像以前一样称为令或长。长吏以上的官吏,都要通过考评来委派,按照政绩提升官职,那他所治理的人口也会随之增长,这是促使贤才发挥才干立功的有效办法,如果这个制度确定下来,那官员就会依照能力排序,治理地方的成果也会明了,这是第五个方面。如果撤除了郡守的官职,县一级的官员就可以直接和上层沟通,事务的传达不会出现繁琐的情况,官员的调任也不会滞留,夏商周三代的教化,虽然不一定能完全实现,但这种简明的制度,大概也可以到达了。即使百姓得到便利,又节省了开支,成果就在这里了。”他又认为:“文华和质朴的交替使用,就好像一年四季的流转,君王顺应天理来治理天下,一定要根据出现的弊端及时采取措施疏通。如果现实非常质朴,就需要用礼仪来装饰;如果现实非常奢华,那就需要靠质朴来挽救。现在我朝延续先人百王的余韵,秦汉两朝的遗留,天下的风气非常浮夸,应该对此加以大力改革,以改变天下百姓所推崇的风气。现在等级观念规定,地位在大将军以上,在公和列侯以下的,都可以穿着或佩戴绫锦、罗绮、纨素、金银饰镂,而地位在这些以下的,各种服饰色彩纷杂,和普通百姓一样。虽然上下等级的差别可以显示出来,但朝中官员的服饰,已经能和君王相比了,玄色、黄色这样的色彩,在下层也已经被使用了。如果想要市场上不出售华丽色彩的衣料,商人不贩卖难得的珍贵货物,技工不雕刻,这是做不到的。所以应该大力治理它的根本,以古时的制度来衡量,文化和朴实的标准,是折中采用,并以此作为礼法制度。各种车马服饰,都应以质朴为主,禁止平民推崇奢侈华丽的风气,让那些有人在朝中为官或有地位的家族,不再出现绫罗绸缎的装饰,没有色彩纷杂的服饰和精细纤巧的物品,从上层往下,只应该又一些朴素的差别来显示地位高低即可,不要有太过分的差别。假如有因为立功得到赏赐,或者君主特赐的恩赏,都应该上报给相关部门,然后才能使用。上层以行为来教化百姓,就像风吹草低一样。朴素的教化从本朝兴起,那那些推崇奢靡的想法自然也会在下层民众中消失了。”
  宣王报书曰:“审官择人,除重官,改服制,皆大善。礼乡闾本行,朝廷考事,大指如所示。而中间一相承习,卒不能改。秦时无刺史,但有郡守长吏。汉家虽有刺史,奉六条而已,故刺史称传车,其吏言从事,居无常治,吏不成臣,其后转更为官司耳。昔贾谊亦患服制,汉文虽身服弋绨,犹不能使上下如意。恐此三事,当待贤能然后了耳。”玄又书曰:“汉文虽身衣弋绨,而不革正法度,内外有僣拟之服,宠臣受无限之赐,由是观之,似指立在身之名,非笃齐治制之意也。今公侯命世作宰,追踪上古,将隆至治,抑末正本,若制定於上,则化行於众矣。夫当宜改之时,留殷勤之心,令发之日,下之应也犹响寻声耳,犹垂谦谦,曰’待贤能’,此伊周不正殷姬之典也。窃未喻焉。”
  司马懿回复他的书信说:“考核官员,选拔人才,撤除重复的职位,改换服饰制度,都说得非常好。用礼法制度来规范乡里百姓的行为,朝廷按考察成绩任职,大概也应该如你所言。但原来的制度跟之前的是一脉相承的,一时间没办法全部改掉。秦朝时没有设立刺史,但有郡守和县吏。到汉朝时虽然设立了刺史,但也只是奉持六卿的条敕,所以那时的刺史又称为‘传车’,他们的职责也只是为上下级传达事情,也没有固定的办公场所,他们的职务也不能称为是正式的朝臣,后来才转变为府衙的长官。从前贾谊也为服饰制度忧虑,后来汉文帝即使亲自穿上布料粗糙的衣物,但还是不能使上下都满意。所以你所说的这三件事,恐怕要等到贤能的人出现才能解决了。”夏侯玄又回信说:“汉文帝虽然穿的衣物布料粗糙,但没有能改革制度,使朝廷上下的官员出现模仿或僭越的服饰,宦官得到的赏赐不受礼仪制度的限制,从这些来看,好像他的目标是为了给自己树立好名声,而不是坚定地想要整改制度。现在您掌管朝中大事,追赶古代贤人,即将要实现广大的安定局面,所以应该治理不好的内容,提倡原本的礼制,如果在上位的人决定实施,那在下位的百姓自然会受到教化。在应该改革的时机,心怀忠诚,那么等到发布政令的时候,下层百姓也会像回音追随声响一样响应,但现在您还谦虚地说‘要等待贤能的人’,这就像伊尹、周公没有改正商、周的制度一样。我自认为没有说明什么道理。”
  顷之,为征西将军,假节都督雍、凉州诸军事。与曹爽共兴骆谷之役,时人讥之。爽诛,徵玄为大鸿胪,数年徙太常。玄以爽抑绌,内不得意。中书令李丰虽宿为大将军司马景王所亲待,然私心在玄,遂结皇后父光禄大夫张缉,谋欲以玄辅政。丰既内握权柄,子尚公主,又与缉俱冯翊人,故缉信之。丰阴令弟兖州刺史翼求入朝,欲使将兵入,并力起。会翼求朝,不听。嘉平六年二月,当拜贵人,丰等欲因御临轩,诸门有陛兵,诛大将军,以玄代之,以缉为骠骑将军。丰密语黄门监苏铄、永宁署令乐敦、冗从仆射刘贤等曰:“卿诸人居内,多有不法,大将军严毅,累以为言,张当可以为诫。”铄等皆许以从命。大将军微闻其谋,请丰相见,丰不知而往,即杀之。事下有司,收玄、缉、铄、敦、贤等送廷尉。廷尉锺毓奏:“丰等谋迫胁至尊,擅诛冢宰,大逆无道,请论如法。”於是会公卿朝臣廷尉议,咸以为“丰等各受殊宠,典综机密,缉承外戚椒房之尊,玄备世臣,并居列位,而包藏祸心,构图凶逆,交关阉竖,授以奸计,畏惮天威,不敢显谋,乃欲要君胁上,肆其诈虐,谋诛良辅,擅相建立,将以倾覆京室,颠危社稷。毓所正皆如科律,报毓施行”。诏书:“齐长公主,先帝遗爱,原其三子死命。”於是丰、玄、缉、敦、贤等皆夷三族,其馀亲属徙乐浪郡。玄格量弘济,临斩东巿,颜色不变,举动自若。时年四十六。正元中,绍功臣世,封尚从孙本为昌陵亭侯,邑三百户,以奉尚后。
  不久之后,夏侯玄被任命为征西将军,持符节督领雍州、凉州的各项军事事务。他和曹爽一起发动了骆谷之战,当时的人都嘲讽他。等到曹爽被诛杀,朝廷就征召夏侯玄为大鸿胪,几年之后升任太常。夏侯玄因为曹爽的原因被连累,心里很不舒服。中书令李丰一直被大将军司马师看重,但心里却是偏向夏侯玄的,所以他结交了皇后的父亲光禄大夫张缉,密谋要计划让夏侯玄辅佐朝政。李丰在宫中手握权力,他的儿子又娶了公主为妻,和张缉又是冯翊同乡,所以张缉相信了他。张峰暗中让他的弟弟兖州刺史李翼请求入朝拜见,打算让他趁机率兵前来,然后合力起事。但李翼请求入朝拜见的时候却没有得到允准。嘉平六年(254)二月,应该是朝拜贵人的时候,李丰等人打算趁着君王御驾亲临的时候、各门都有守卫,诛杀大将军司马师,让夏侯玄代替他,并让张缉担任骠骑将军。李丰秘密地跟黄门监苏铄、永宁署令乐敦、冗从仆射刘贤等人说:“众位在内宫,有很多不法之事,大将军司马师这个人严厉刚毅,并多次说你们都应该以张当为诫。”苏铄等人都答应听从他的命令。大将军司马师暗中得知了他们的谋划,将李丰请来相见,李丰毫不知情地去了,立刻被杀了。然后将这件事交给主管律法的部门,将夏侯玄、张缉、苏铄、乐敦、刘贤等人都收押交到廷尉审理。廷尉钟毓上奏说:“李丰等人密谋挟持天子,打算擅自诛杀丞相,犯上作乱,希望能依法惩处。”于是天子将朝中文武百官都召集来商议,大家都认为“李丰等人都各自深受恩宠,掌管机要之事,张缉因皇后外戚的身份得到高位夏侯玄是几代的重臣,他们都身居高位,却心怀叵测,密谋反叛,勾结宦官,将奸计告知他们,因为忌惮君威,不敢将计划明目张胆地公开,就想要胁迫君王,借以施行他们险恶的计划,诛杀忠良的宰相,擅自互相委任官职,将要颠覆朝纲律法,危害天下社稷。钟毓所判定的惩处都符合律法,可以让他实施。”于是皇帝下诏说:“齐长公主,是先帝留下的骨肉,就赦免她三个儿子的死罪吧。”于是李非、夏侯玄、张缉、乐敦、刘贤等人都被诛灭三族,族中其他亲属都被流放到乐浪郡。夏侯玄品格气量都很宽广,就算在东市即将被处斩的时候,依然面不改色,言行举止都很平静。去世的时候,他四十六岁。正元年间(254~256),皇帝下诏要追封功臣的后人,封夏侯尚的从孙夏侯本为昌陵亭侯,食邑三百户,作为夏侯尚的后人延续。
  初,中领军高阳许允与丰、玄亲善。先是有诈作尺一诏书,以玄为大将军,允为太尉,共录尚书事。有何人天未明乘马以诏版付允门吏,曰“有诏”,因便驰走。允即投书烧之,不以开呈司马景王。后丰等事觉,徙允为镇北将军,假节督河北诸军事。未发,以放散官物,收付廷尉,徙乐浪,道死。
  当初,中领军高阳人许允和李丰、夏侯玄关系密切。在李丰密谋造反之前,夏侯玄曾收到一份伪造的一尺一寸长的诏书,任命他为大将军,许允为太尉,共同主持朝政。是由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在天还没亮的时候骑马前来将诏书交给许允家看门的人,只说了“有诏书到”,就立刻骑马快速离开了。许允立即将这份诏书烧掉了,没有打开上报给司马师。后来李丰等人的计划败露,将许允调任为镇北将军,持符节督领河北地区的军事事务。但任命诏书还没有公布,就将他以发放官家物品被收押交付廷尉,最后被判流放到乐浪郡,在路上就死了。
  清河王经亦与允俱称冀州名士。甘露中为尚书,坐高贵乡公事诛。始经为郡守,经母谓经曰:“汝田家子,今仕至二千石,物太过不祥,可以止矣”经不能从,历二州刺史,司隶校尉,终以致败。允友人同郡崔赞,亦尝以处世太盛戒允云。
  清河的王经和许允一样被称为冀州的名士。甘露年间(256~260)担任尚书,因为被高贵乡公曹髦牵连而死。刚开始,王经担任郡守的时候,他的母亲对他说:“你本来出身农家,现在已经做到俸禄两千石的官,事情太过了会不吉祥,到这个位置就可以了。”但王经没有听从,担任过两个州的刺史和司隶校尉,最终招来祸患。许允的朋友,同郡人崔赞,也曾经告诫许允,为人处世不应太招摇。
  评曰:夏侯、曹氏,世为婚姻,故惇、渊、仁、洪、休、尚、真等并以亲旧肺腑,贵重于时,左右勋业,咸有效劳。爽德薄位尊,沈溺盈溢,此固大易所著,道家所忌也。玄以规格局度,世称其名,然与曹爽中外缱绻;荣位如斯,曾未闻匡弼其非,援致良才。举兹以论,焉能免之乎!
  评曰:夏侯氏和曹氏世代都是姻亲关系,因此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曹休、夏侯尚、曹真等人都因为亲旧关系,亲近之人而显赫一时,追随君王左右,奠定基业,都有贡献。曹爽德行浅薄却身居高位,又过分沉溺于声色享乐,这些的危害是在《大易》上已经说明的,是有德行的人所避忌的。夏侯玄因为自己的品格气量被世人称赞,但却和曹爽内外联结,地位如此尊贵,却没听说他帮助改正曹爽的错误,为他推荐贤人。从这里来看,他们的结局怎么能避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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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仁字子孝,太祖从弟也。少好弓马弋猎。后豪杰并起,仁亦阴结少年,得千馀人,周旋淮、泗之间,遂从太祖为别部司马,行厉锋校尉。太祖之破袁术,仁所斩获颇多。从征徐州,仁常督骑,为军前…

    三国志 2024年 3月 17日
  • 《三国志》吕布张邈臧洪传 上

       吕布字奉先,五原郡九原人也。以骁武给并州。刺史丁原为骑都尉,屯河内,以布为主簿,大见亲待。灵帝崩,原将兵诣洛阳。与何进谋诛诸黄门,拜执金吾。进败,董卓入京都,将为乱…

    三国志 2024年 3月 13日
  • 《三国志》崔毛徐何邢鲍司马传 上

           崔琰字季珪,清河东武城人也。少朴讷,好击剑,尚武事。年二十三,乡移为正,始感激,读论语、韩诗。至年二十九,乃结公孙方等就郑玄受…

    三国志 2024年 3月 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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