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捕蝇蜂

        黄蜂是如何建巢，赤条蜂是如何寻找和猎取毛毛虫，这些我想你都知道了。不过，并不是每一种蜂都像它们一样生活。相比别的蜂来说，捕蝇蜂最大的特点就是它每天都会捕捉新鲜食物来喂它的孩子。

        这种蜂会在泥土最疏松的地方建巢，还要有明亮的阳光，能看到天空。它们有时候出没在广场上，那里光秃秃的，没有任何阴凉。我就是在那里展开对它的观察。天气实在是太热了，让人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我也不得不为自己准备了一把伞。如果谁有兴趣想看一下捕蝇蜂的有趣生活，那就请到我这把伞下面来吧！

        一只捕蝇蜂飞过来停在了我的面前。看它降落的样子很果断，但是我却看不出它停留的那个地方有什么特殊。它用自己后面的四只脚支撑身体，用前面的两只脚工作。有一排排的硬毛长在它的前腿上，像是刷子，又像是扫帚。它就是利用这把扫帚把沙子归拢到一块，然后推向身后。它工作的时候非常麻利，效率非常高，身前的沙子不断地被它抛到身后七八寸以外的地方。这种尘土飞扬的忙碌大约要持续5～10分钟。

        沙子中往往掺杂着一些杂物，比如木屑、烂叶等。这些杂物被捕蝇蜂在扫沙的过程中一一用嘴挑选出来，这也是它最重要的一项工作。它扫沙的目的就是为了将其中的杂物过滤出来，将普通的沙子过滤成“精沙”。它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进出洞穴方便，以后当它捕猎归来的时候能很轻易地将猎物拖入洞穴中。这项工作它并不是只在筑巢之前做，日后也会经常做，不过都是在它有空闲时间的时候。譬如，它已经储备了足够多的食物，不用再忙着出去采购，那时它便会拿出时间来清扫垃圾。在这一点上，它就像一个家庭主妇。当它在劳动的时候，总是非常快活。它为什么这样高兴和满足呢？可能是看到家庭和孩子在自己的精心管理下井井有条，作为母亲而感到自豪吧！

        母蜂扫沙的地方不是随便乱选的，看它那停落时的毫不犹豫，我便猜测地底下有一个巢穴。我用一把小刀从母蜂所处的位置向下挖去，果不其然，发现了一条隧道。顺着隧道我又找到了一间小屋。这条隧道对于捕蝇蜂来说不算窄，有一个手指头那样粗。长度大约是8～12寸。那间小屋也不算小，能放得下三个胡桃。我们还在这个屋里见到了主人和它的一只卵。这只白色的卵没有其他兄弟姐妹，显得孤零零的。它大约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后孵化出来，变成一只小虫。捕蝇蜂母亲已经把食物都准备好了，就是死蝇。

        这只死蝇只能维持捕蝇蜂的幼虫吃两三天。这两三天中，捕蝇蜂虽然没在洞里，但是并没有离开太远。它一直在家的附近守护，饿了就去花蕊中采点蜜吃，无聊的时候就躺在沙地上晒晒太阳。尽管它在外面待着，但是洞里的情况也在它掌握中。比如它能准确地算出洞里的食物还够幼虫吃多久，这可能是作为母亲的本能吧。每次它进洞的时候，都是在幼虫眼看就将食物吃完的时候。这种地下巢穴非常隐蔽，从外边看跟周围沙地没什么区别。但是母蜂总是能找到，不需要在门口做标记或者记号。它每次回来都不忘给儿女准备一份大礼，那就是一只大蝇。它将礼物放下之后，自己就掩门而出，不在房间内停留。随着幼虫的长大，它需要的食物也越来越多，往里面送食物的频率也越来越高，之间的间隔也越来越短。所以捕蝇蜂需要提高效率，要不然的话，孩子就该挨饿了。

        这样的喂食一共持续了两个星期，这期间幼虫迅速成长。第一周内它的食欲越来越好，进食越来越多。等到第二周的时候，捕蝇蜂的幼虫已经变得非常肥胖，捕蝇蜂觅食的工作量也变得非常大。就这样，直到幼虫能够自己捕食为止，捕蝇蜂才停止对它的食物供应。我算过，一条幼虫从出生到长大开始自己捕食，这期间捕蝇蜂要喂它八十二只蝇。

        捕蝇蜂的这些行为让我们觉得奇怪。它为什么不像其他同类那样，事先在洞内储藏好足够的食物，这样就不用自己一次次地来回奔波了。它可能担心死后的蝇不能放太长时间，很容易腐烂。那它为什么不学一下赤条蜂，把猎物麻痹，而不是杀死。我觉得蝇与毛毛虫有很大的区别，蝇的身体更柔软、更薄弱，放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一张死皮。所以，捕蝇蜂只能捕捉新鲜的食物来给自己孩子吃。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蝇不像毛毛虫那样笨拙，赤条蜂有足够的时间去从头到尾麻醉毛毛虫，但是蝇非常敏捷。所以，捕捉它需更加敏捷。再说了，不把蝇弄死，很容易让它半路上逃跑了。所以捕蝇蜂还是选择果断地用自己的爪子、嘴巴和刺，将蝇杀死。

        捕蝇蜂具体是怎样捕捉苍蝇的呢？当时我也不知道，因为它们总是飞到距离洞穴很远的地方去捕食。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让我目睹了这一幕，总算是破解了一个谜团。那一天天气非常炎热，我撑着一把伞坐在广场上。一些马蝇也来凑热闹，躲在伞下分享阴凉。它们停留在伞的骨架上，往下俯视着我。我闲得无聊也会抬起头来与它们对视。它们的眼睛大大的，呈金色，像宝石一样闪闪发光。它们并不是一动不动的，当太阳晒到它们身上的时候，它们就移到没有被晒到的地方去。

        昏昏的太阳让我直犯困，我在伞下打起了瞌睡。只听“！”的一声，我被惊醒。

        “什么东西？”我抬头看去。

        不知道什么东西撞到了伞上，像是落到绷紧的鼓面上一样。

        “————”这种声音连续传来。是树上掉下的果子，还是淘气的孩子朝我扔东西？

        我站起来朝四周巡视了一圈，广场上空无一人。就在这时，那种声音又出现了。我离开了我的伞荫，四处巡视了一下，什么也没发现。在这时，那种声音又响起来了。我抬头去看伞，终于明白了，原来是捕蝇蜂。是停在我伞上的马蝇引来了大量的捕蝇蜂，它们当然不可能放过这些美餐。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就在一旁不动声色，静静地观察。

        这种撞击声每隔十五分钟发出一次，因为大约每隔十五分钟就会飞来一群捕蝇蜂。它们猛烈地向伞上撞去，并在伞上同马蝇展开一场大战。这场大战十分精彩，双方实力不相上下，更看不出谁占上风。不过，这场战斗很快就会分出胜负，不会持续太久。不一会儿，捕蝇蜂就带着自己的猎物飞走了。即使是大敌当前，兵临城下，那些马蝇还待在那里不动。其实它们一点都不愚蠢。外面的天气那么热，出去也得晒个半死。与其现在出去晒死，还不如在这里再待段时间，说不定捕蝇蜂不来了。

        让我们转换镜头去看一下捕蝇蜂吧，现在它正带着战利品飞回自己的巢洞。在它快要到家的时候发出了一种嗡嗡的声音，仿佛为回到家感到高兴。但是这种声音非常尖锐，听上去有一种凄凉的感觉，让人弄不明白它想表达什么。直到它安全降落到地面，它才让这种声音停止。降落之前它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看看地面有没有危险。它可能发现了什么可疑物，忽然放慢了飞行速度，在忽上忽下的变向飞行之后，像一只箭一样蹿了出去。它为什么不敢降落呢？这个谜底将会在后面揭晓。没过一会儿，它又飞了回来。同样，在天上盘旋几周之后，可能发现已经安全了，便慢慢地降落到地面上。

        它降落的时候看似随意，我原本以为它降落之后还要寻找自己的家门呢。没想到，它正好降到了自己的巢穴上面，不偏不倚，丝毫不差。它扒开前面的沙，用头一顶，就像掀开了门帘一样，拖着猎物进了洞穴。进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门堵上，就像人们说的随手关门一样。像这样进门的场景我见过很多次，但是我一直搞不清楚它们是如何在茫茫大地上一眼就找到自己家的，并且能直接停在隐蔽的门洞旁边。

        捕蝇蜂并不是每次回巢都会在巢的上空盘旋，我们看到的那一次是碰巧它发现自己的巢穴周边有危险，发出的那种尖锐的声音也是为此感到的担忧。这种声音只在它面临危险的时候才会发出。那么这种危险到底是什么呢？原来是一种小小的蝇。说来让人不可思议，捕蝇蜂是蝇的天敌，就在此刻它的足间还抓着一只大个的马蝇。那为什么它会被一只小蝇吓成这个样子呢？以至于不敢降落、不敢回巢。

        到现在我也没弄明白为什么捕蝇蜂会怕它，简直就像猫会怕老鼠一样莫名其妙。这只小蝇小到都不够捕蝇蜂的幼虫吃一顿的。大自然的规则有太多我们还不懂，可能这种小蝇身上藏着一种致命武器，捕蝇蜂知道，而我们不知道。

        这种小蝇在后面还会再出现。它会钻进捕蝇蜂的巢洞，并在捕蝇蜂的猎物身上产卵。等这些卵孵化出幼虫之后，这些幼虫会抢夺捕蝇蜂幼虫的食物。甚至把捕蝇蜂的幼虫吃掉。由此看来，这确实不是一般的小蝇。这样我们就能理解为什么捕蝇蜂如此惧怕它，因为它是一个无情的杀手。它将卵放入捕蝇蜂巢内的过程也挺有意思。

        它的卵最后将出现在捕蝇蜂的巢中，但是它却从不进入这个巢，那它是怎样将卵放入巢中的呢？它耐心地等在捕蝇蜂的巢穴旁边，等着主人带着战俘回来。捕蝇蜂带着一只大马蝇回来了，它先是打开洞门，然后把马蝇拖进洞内，最后关闭洞门。从捕蝇蜂打开洞门到最后把马蝇全部拖进洞里所用的时间非常短。就是在这段极短的时间，几乎是一瞬间内，小蝇完成了它的工作。让我们把慢镜头回放一下：捕蝇蜂将身体钻进洞穴，此时马蝇的尸体还在门外的一边。小蝇趁这个空当儿迅速地附在了马蝇身上，此时捕蝇蜂开始把马蝇往洞中拖。在被完全拖进去之前，小蝇就完成了在它身上的产卵，并从它身上跳了下来。整个过程几乎发生在一瞬间，小蝇是那样的敏捷，它甚至有时还不满足于只产一个卵，会产下两三个。完成任务后的小蝇并没有就此休息，而是在不远处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等待下一次机会的来临。

        基本上每个巢穴附近都埋伏着三四个这样的小蝇。它们对于洞穴的入口和通道都非常熟悉，知彼知己方能百战百胜。它们那一身装扮，再加上拦路行凶的行为，总让我联想到绑架的罪犯。不是吗？你看看它那暗红的肤色和大大的红眼睛，怎么看都像是一袭黑衣，头蒙红布的劫匪。

        这些劫匪让捕蝇蜂在空中迟迟不敢降落。它知道这群强盗不怀好意，于是没有直接回家，飞向了别处，希望能引开小蝇。果然，小蝇们看到主人回来了，却又飞走了，便急急忙忙起身前去追赶。小蝇紧紧地跟住捕蝇蜂，无论它怎么加速、转向。当捕蝇蜂累得不得不休息的时候，小蝇们也跟着休息。最后它不得不以全速飞行，以摆脱后面的追赶。最后，那些小蝇都不见了，都被甩掉了。当它高高兴兴地回到巢穴边的时候傻眼了，原来小蝇早就看透了它的心思，早早就不再去追它，而是折回到洞口等着它。此时的捕蝇蜂已经筋疲力尽，彻底放弃了，任由小蝇们迅速将卵产在它的猎物身上。

        捕蝇蜂做的这一切努力可以说都是为了自己的后代，因为这些小蝇不会去伤害它本人。幼虫在孵化出来两个星期后开始做茧。不过，它身上没有足够的丝。这可怎么办呢？它只得利用手边唯一的材料，那就是沙粒。掺入沙粒的茧会更坚硬。

        幼虫做茧的步骤是这样的，第一步：先清理出场地，把食物残渣等堆到墙角，然后在两面墙之间像是挂纱帐一样挂起白丝，并用这些丝织成一张网。

        第二步：它要在网中央做一个像口袋一样的东西，一头封闭，一头留着小口。捕蝇蜂的幼虫钻进这个口袋，一半身子在里面，一半身子在外面继续工作。它用嘴巴仔细地挑选细沙。它的要求很严格，需要一粒一粒地选，不合适的被丢在一边。被选中的这些细沙，最后被它铺在了口袋里面的四周，铺得很均匀。

        茧上面的开口是必须要合上的，它是怎么合的呢？捕蝇蜂的幼虫会先给自己织一顶丝帽，大小正好能合上口袋的口，在这上面也要镶嵌上沙粒。现在从外表上看，这个茧就完成了。至于内部，捕蝇蜂的幼虫还会进行一番装修。它要把一种浆液涂到墙上，这样，墙就不会擦伤它那柔嫩的肌肤了。完工后的幼虫开始无忧无虑地睡大觉，直至从茧中出来变成一只捕蝇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