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天牛吃路

        冬季来临之前，这里的天空总是灰色的。为了储备冬天供暖的用柴，我忙着收集大大小小的树枝。这项工作看上去很单调，但是我让它变得非常有趣。我的研究无处不在，我向伐木工人订购了一批木料，并要求他们将那些被蛀虫蛀满洞孔的树段锯下来交给我。木料场的老板很高兴，当然了，像我这样的客户可不多见，可谓是千载难逢。他们在高兴的同时也很好奇，不知道我为什么放着优质的木材不要，而要一些被虫子蛀过的木头。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木料厂老板，他立刻明白了，马上投入到为我收集有蛀洞木头的工作中去了。

        老板很快为我找来了一段橡木，完全符合我的要求。这段橡木可谓是伤痕累累，浑身上下都是疤痕。这些疤痕有的非常深，一直伤到了树段的中心，并从中淌出棕褐色的液体，气味非常刺鼻，和皮革厂中的气味差不多。如果你用手去弹这段木头，就会听见空洞的声音，这说明它的中间已经空了。这正是我所期盼的，我寻找的宝藏就在里面。

        这段木头里面不止藏着一种昆虫，它们分成不同的小组，都在中间干燥的空洞里越冬。这些昆虫有：壁蜂、切叶蜂、天牛幼虫等。其中天牛幼虫对橡木的危害最大，早在这段橡木还没有干枯，汁水尚足的时候，它们就在里面安家住下了。

        天牛一身盔甲，看上去非常威武。但是它的幼虫看上去十分丑陋，外形像毛虫一样，蠕动前行。现在秋天已经过去了一半，木头中生长着处在两个龄期的天牛幼虫。大的那一拨幼虫已经长到了手指那样粗；小的那一拨只有铅笔那么粗。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蛹和天牛成虫被发现。成虫要等到明年天气变暖后才能从树干中出来。

        由此可见，一只天牛在从树干中走出之前要在里面经过三个龄期，也就是生长三年。它们是怎样度过这漫长的三年的呢？它们百无聊赖，整日整日地修路，并把修路凿下的木屑吃掉。《圣经》中的约伯，最终战胜了贫困的命运，在这个过程中，他的马帮了很多的忙。这匹擅长辞令的马用自己的嘴一寸寸地夺取土地。而天牛幼虫则是用嘴一寸寸地开辟出道路。能够完成这项工作，当然少不了一件好用的工具，那就是天牛幼虫的那副大颚。它那副又黑又短的大颚非常粗壮，虽然没有锯齿，但是周边很锋利，就像是木匠用的凿子。它就是用这把凿子上开下凿，造出一条通道。凿下来的木屑被它吃掉，既当了食物，又清理了建筑垃圾，一举两得。这些木屑被天牛幼虫充分分解吸收，最后只排泄出一点点蛀屑，堆在身后的路上。这就像是一条车间里的流水线，一头往里进木屑，中间经过天牛幼虫的身体，另一端出来的是少量的蛀屑。这个过程进行的同时，还开凿出了道路。这种走一步，吃一步的高明手段并不是天牛幼虫的专利。所有寄生在木头中的昆虫，几乎都是这样操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