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浮桥

浮 桥

一只船并挨着一只船

两条粗粗的铁链

连住了无数的船

船上铺上了一层木板

从江的这一边

到江的那一边

浮桥浮搭在乡村和城市之间

城市

以水门汀和钢骨

建筑成的连云的堡垒

强烈地排列着

守卫着:贪欲，淫逸，荒唐

又以金色的梦

和磷光的幻想

吸引了万人

向它呈献了劳动的血汗

乡村

站立在被风雨飘淋的原野上

那些颓废的墙堵

像穷人们的破衣

褴褛得失去了温暖

而那些屋檐

也被柴烟熏灼得

像穷人们的眼睛一样

储满了阴郁与困厄啊

浮桥

浮搭在奔流不息的江水上

从江的这一边到江的那一边

它以两条长长铁链

连住的无数的船

系住了财富与贫穷

农人们

在浮桥上走着

他们每天喘吁

挑了满箩辛劳的收获

等到黄昏回来时

只换得了几包纸包的什物

——无言的失望与空虚啊

城市

在傲慢地喧腾着

它的那些屋檐

永远欢笑地迎着阳光

它的那错杂的金属的枝杆

发射着刺目的光芒

它的呼声与光彩

宣告着胜利与希望

而且它在继续

使乡村感到畏缩地

扩展着力量啊

乡村

已像老人似的衰颓了

它的外表灰白而无光

以冬季的田野

衬托了无比的荒凉

而它的那些房屋

也像是星散在山坡下的

枯草萋萋的荒冢

向苍穹披露着悲哀啊

一只船并挨着一只船

两条粗粗的铁链

连住了无数的船

船上铺上了一层木板

从江的这一边

到江的那一边

浮桥浮搭在乡村与城市之间

一九三七年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