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点悲悯——读《巨翅老人》有感

《巨翅老人》是马尔克斯的作品里,我读过的次数仅次于《没有人给他写信的上校》的小说。
这部小说的精巧在于,短且深,有一种像是面对巨大的黑色漩涡、让人不太敢深究、越究越恐的感觉。
他的小说好像都和大海有点关系,他的故事好像永远有潮起潮落、生死轮回、枯枝败叶的腐臭和对香蕉公司摇摆的态度。然而这个故事的另一个特点在于,抛弃了后三者,没有死亡的神秘,没有各种各式的神圣,只带来了大海咸丝丝的空气。
归根到底,这再怎么说也是马尔克斯的老特色之一了——魔幻、猎奇色彩,却是个实打实的道德寓言,很精妙的艺术品。
“在这个世界里,雨下得太久,你一觉醒来可能会看见天使掉在你家院子的烂泥里。”
一个长着巨型翅膀的老人落入人间的泥泞,然后被一众人先是观摩,后是折磨和忘记,最后在一天大家仿佛都忘记了的时间里,他终于跌跌撞撞地飞走了,变成了“海平面上令人遐想的点”。
我印象深刻的是,一位天使,本来应该是圣洁的象征,可是在人世间对他却并不友好,怀疑和好奇纷至沓来,他便生生地被当成了动物园里又老又旧的毛狮子。在一个人用烙铁刺激了他之后,他痛苦地翻滚,并在人们的面前“展现”了一阵咆哮。
相信读后的人都能感觉到道德的悲凉。
可是这个故事还没有讲完,它不仅仅是单纯的道德寓言,它的意犹未尽只有在旁侧敲击的过程中慢慢领悟。
这是某种意义上的、抽象又具象的历史阵痛和字字泣血的记载。
我记得曾经在看迪士尼的时候,为它的公主和女王而痴狂,而现在再看,虽然仍会激动,但也同时认识到(尤其是《风中奇缘》,在我看原著的时候就隐约感受到了,后经证实),用恋爱美化血腥殖民,可是恋爱拯救不了印第安人。
这个故事就深刻而含蓄地写出了拉美被殖民的过程。
这些人没有空去问明白巨翅老人的来处,便把他囚到牢笼里,将观赏他收的费放入自己的腰包,可怜的天使被逼着蜷缩在角落里。
全然感受不到人间拥抱的温暖。
我的一位同学曾说,“学历史都学出悲天悯人的情怀了。”
是啊,讲到新航路开辟、世界市场形成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是该有“终于到了近代”的感叹还是悲哀叹息,我想要是我开心的话,大概率是因为终于把中古时期学过去了,以后要大量背的知识整体系统性更强了。
学历史特别开心的一点就是,可以为弱者发声,而特别遗憾的一点是,无法在有第二次机会重塑其中的任何一段,哪怕残酷,也不可能模糊了事。
最后巨翅老人终于飞起来了,还是很安慰的。可是回头想一想,如果这个天使是来考验人间的,发现周围不存在善人,而人们却无比地心安理得,他告诉上帝的时候,多半也是带着戏谑色彩吧。从上帝视角来俯瞰众生,惊恐地发现,神性不会剥离,人性却正在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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