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叙会晤曰得挹芝眉，叙契阔曰久违颜范。请女客曰奉迓金莲，邀亲友曰敢攀玉趾。侏儒谓人身矮，魁梧称人貌奇。龙章凤姿，庙廊之彦；獐头鼠目，草野之夫。恐惧过甚，曰畏首畏尾；感佩不忘，曰刻骨铭心。貌丑曰不扬，貌美曰冠玉。足跛曰蹒跚，耳聋曰重听。期期艾艾，口讷之称；喋喋便便，言多之状。可嘉者小心翼翼，可鄙者大言不惭。腰细曰柳腰，身小曰鸡肋。笑人齿缺，曰狗窦大开；讥人不决，曰鼠首偾事①。口中雌黄，言事多而改移；皮里
春秋，心中自有褒贬。唇亡齿寒，谓彼此之失依；足上首下，谓尊卑之颠倒。所为得意，曰吐气扬眉；待人诚心，曰推心置腹。心慌曰灵台乱，醉倒曰玉山颓。睡曰黑甜，卧曰息偃。口尚乳臭，调世人年少无知；三折其肱，??谓医士老成谙练。西子捧心，愈见增妍；丑妇效颦，弄巧反拙。慧眼始知道骨，肉眼不识贤人。婢膝奴颜，谄容可厌；胁肩谄笑，媚态难堪。忠臣披肝，为君之药；妇人长舌，为厉之阶。事遂心曰如愿，事可愧曰汗颜。人多言，曰饶舌；物堪食，曰可口。泽及枯骨，西伯之深仁；灼艾分痛，宋祖之友爱。唐太宗为臣疗病，亲剪其须；颜杲卿骂贼不绝，贼断其舌。不较横逆，曰置之度外；洞悉虏情，曰已入掌中。马良有白眉，独出乎众；阮籍作青眼，厚待乎人。咬牙封雍齿，计安众将之心；含泪斩丁公，法正叛臣之罪。掷果盈车，潘安仁美姿可爱；投石满载，张孟阳丑态堪憎。事之可怪，妇人生须；事所骇闻，男人诞子。求物济用，谓燃眉之急；悔事无成，曰噬脐何及。情不相关，如秦越人之视肥瘠；事当探本，如善医者只论精神。无功食禄，谓之尸位素餐；谫劣②无能，谓之行尸走肉。老当益壮，宁知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一息尚存，此志不容少懈；十手所指，此心安可自欺。
【注释】 ①鼠首偾事：比喻人办事不果断，就像老鼠出洞时头在洞口伸伸缩缩一样。偾事，败事。《
礼记·
大学》：“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一人贪戾，一国作乱。其机如此。此谓一言偾事，一人定国。”郑玄注：“偾，犹覆败也。”
②谫劣：浅薄低劣。
【解释】 紫芝的眉毛，为房琯所羡，所以后人叙相会，叫做“得挹芝眉”；君子的容貌，为世人所重，所以后人叙久别，叫做“久违颜范”。金莲是尊重女子的行步，所以请女客，叫做“牵迓金莲”；玉趾是尊重贵客的行步，所以请亲友，叫做“敢攀玉趾”。侏儒是说人身材的短，魁梧是说人状貌的奇。“龙章凤姿”，是国家有用之材；“獐头鼠目”，是草野无用之夫。“畏首畏尾”，是说恐惧过分；“刻骨铭心”，是说感恩不忘。面貌不好，叫做不扬；面貌很美，叫做冠玉。足跛叫做蹒跚，耳聋叫做重听。“期期艾艾”，是口吃的话头；“喋喋便便”，是言多的说法。小心从事，确是可嘉；大言不惭，最是可鄙。腰细叫做柳腰，身小叫做鸡肋。笑人牙齿缺少，叫做“狗窦大开”；讥人迟疑不决，叫做“首鼠两端”。雌黄可涂抹黄纸上的差字，王夷甫言事多更改，人说他“口中雌黄”；《春秋》是褒贬从前的行事，褚裒心中有褒贬，人说他“皮里春秋”。“唇亡齿寒”，是说彼此的失依；“足上首下”，是说尊卑的颠倒。做事得意，自然吐气扬眉；诚心待人，叫做推心置腹。灵台是心，心绪慌惑，叫做“灵台乱”；玉山是头，头颈倾斜，叫做“玉山颓”。“黑甜”就是睡，“息偃”就是卧。口中还有乳臭，是说世人年轻无知；“三折其肱”，是说医生诊多识广。西子常捧着心，是美上加美；东施学她皱了眉，是丑上加丑。慧眼才能识得道骨，肉眼哪能识得贤人。最可厌的，奴颜婢膝的谄状；最难堪的，胁肩谄笑的媚态。忠臣直言，实君主的药石；妇人多言，实祸乱的阶梯。事能遂心，叫做如愿；事有可愧，叫做汗颜。饶舌是说话的多，可口是说滋味的好。西伯待民好，连枯骨也沾着恩惠；宋祖待弟好，连灼艾也分着痛。唐太宗替李绩治病，亲自剪下须；颜杲卿骂禄山不休，被他割去舌。不和横逆计较，说是“置之度外”；已得敌军隐情，说是“已入掌中”。马良才胜兄弟辈，生着白眉；阮籍优待宾客时，才露青眼。雍齿是汉高祖的仇人，高祖封他，乃是安众将的心；丁公是汉高祖的恩人，高祖斩他，乃是正叛臣的罪。潘安仁坐的车内，被妇女掷满佳果，这是她们爱他面貌的美好；张孟阳到了街上，被小儿乱投瓦石，这是他们恨他面貌的丑。妇人生须，确是怪事；男人生子，乃是奇闻。求物济用，说是“燃眉之急”；悔事无成，说是“噬脐何及”。彼此不关情，好比秦人看越人的肥瘠；论事须采本，好比医生论病家的精神。没有功劳的人，白吃俸禄，叫做“尸位素餐”；不知好学的人，毫无能力，叫做“行尸走肉”。年纪虽老，身体益壮，连白首都忘；家境虽穷，志向益坚，像青云直上。“一息尚存”，这个志向，不可稍懈；“十手所指”，这个心地，哪可自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