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烟桥：菜粥

　　有一天到小青兄家里，见他的书室外面，种菜成畦，颇为肥大。他说：“这是自己亲手种植的，并且每天早晨灌溉无间，和爱护子女一般的关切。”我说：“请你烧一顿菜粥，给我们尝尝，好不负你的辛勤。”他说：“为什么吃菜粥呢？”我说：“本来布衣暖，菜饭饱。现在要菜饭饱，很不容易，至于有饭大家吃，更非其时，我们还是平时过战时的生活罢。”他欣然而诺。岂知他偏在我到上海的那天，请同事吃菜粥，我竟没有此朵颐之福。可知凡是做出头椽子的，不会占便宜的。动机出于我，而在享受时，我偏没有份，岂不懊恼！

　　后来总算同事顾君瑞伯，补偿我也请吃菜粥，而且是用香米煮的，碧玉似的菜，珍珠似的米，还有最真率而原始的香味，吃到嘴里，暖窝窝，滑碌碌，腻稠稠，咸搭搭，真是田家之隽物，平民之至味。不必再用什么佐粥的肴馔，已是津津有味，皆大欢喜了。上海丁福保先生有一个粥会，我想苏州也可以如法炮制，惠而不费，并且有益于养生。丰筵盛馔，斗酒轰饮，实在是坏身体的，在这个物价腾踊的今日，很有提倡的价值。或者说：这样未免太寒酸了。我说：我们本来不是富贵中人，君子之交淡如水，菜粥已经比开水一杯富丽得多了。

　　原载《大众夜报》1946年11月14日。署名：含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