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至善:文化出版人士对国民党倒行逆施的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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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过父亲一九四六年的日记再往下看,感到突然一变,最明显的是每日的字数少了,有些日子竟不足二十个字。仍旧是忙,忙于编辑工作的时间多。编辑工作大多是腻烦的,仔细说没有个完,跟从未接触过的人还说不大清楚,如我在前头说过的父亲如何编《十三经索引》。日记是给自己备查的,只挂一笔就得,如“《苏联见闻录》发稿”,查茅盾写的这部游记发排的日子,这七个字足够了。那时的朋友一般唤他“茅公”,父亲在日记上仍用青年时代呼唤惯了的“雁冰”。只有一处,也许怕被人看到,用了“鸿君”。沈先生名“德鸿”,已很少人知道了。那是一九四七年十一月十三,沈师母来通知说他上午已动身去香港了,免得朋友们为他担心,闹得沸反盈天。振铎先生就闹过这么一回:他一夜没回家,朋友们到处寻觅,他倒自己回来了。原来去杭州子恺先生家,两人对着西湖吃了一夜酒。一九四八年十一月底,有人通知我父亲,叫他避一避。父亲说还轮不着自己,可也不能辜负了这暗中的呵护和关照,自己定下个规矩:白天照常到店工作,晚上住到我姑母家里算是躲避。日子过得恓恓惶惶的,算个什么呢?

  回想前年九月上旬,重庆八种杂志拒绝送审,成都言论界立即响应,发表宣言:《我们永远不要图书审查制度》。图书期刊审查处就此门庭冷落,把牌子悄悄摘了下来。现在看来,我父亲他们,也包括我,真个高兴得太早了:他不摘牌子,你能把他怎么样?摘了下来,审稿批文都省却了,他只需下个停刊令就完事。去年,《周报》出到四十期,《民主》出到五十期,不都是这样停的刊吗?我父亲听说,都写了抗议文章,质问当局“这是为什么”,呼喊“记住这个恨”,分别刊在这两种周刊的停刊号上。这样停了一种又一种,吃亏的除了读者还有作者,他们总会碰到有恨无处写的一天。这一年二月底,国民党当局下逐客令,限中共驻南京、上海、重庆的代表团,于五日之前撤走。十五日,蒋介石宣称国共破裂,决心作战到底。十九日,国民党先头部队已进占延安。二十日,发生了镇压学生运动的“南京事件”。廿五日,《文汇报》《联合晚报》《新民晚报》被勒令停刊,罪名是刊载了“不利之军事消息及颠覆政府之言行”。前者可能指暗中揭穿了攻下延安时一无所获,原来是座空城;后者肯定指如实刊出了“南京事件”的新闻:替国民党装点门面的国民参政会正在里边开幕,学生的游行队伍却在大街上高呼口号:“抢救教育危机!”“反对内战毁灭中国!”于是军警实施所谓的“维持秩序临时办法”,殴伤学生达数十人。

  几个月来,各大城市的学生运动此伏彼起,游行队伍中高唱着:“天快亮,更黑暗,路难行,跌倒是常事情。跌倒算什么!我们骨头硬!爬起来,再前进!”“南京事件”的第二天,彬然先生拿着《文汇报》对我父亲说,六月号《中学生》才排得,还来得及插进一篇,对“南京事件”表个态。意思是他去调动版面,文章让我父亲赶快写。父亲在那天的日记上记着:“余执笔竟日,勉成千字一篇。此事直宜痛骂,言之甚不痛快。”那就骂吧,骂他个痛快,拼着步《周报》和《民主》的后尘……这可不成,胡绳的传话是有见地的,还有雁冰的箴言:不必赤膊上阵。……痛快是图不成了,何况话已经说完,毫无新意。却造成了一个最低纪录,这一天并无其他干扰,只应差似的,完成了这样一篇无甚精彩的千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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