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至善:离开汉口,登舟赴重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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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明汉口分店在交通路,临街的三开间三层楼,底层的前头是店面,后头是栈房;二层办公和会客;三层是职工宿舍。为上海总店部分内迁,雪舟先生早就租定了同样的一幢三层楼。三层就让我们家住了。二层接待南京分店撤下来的人、上海总店抽调来的人,不多几个。底层堆着从上海内迁的物资。雪村先生、洗人先生离开上海之前,费了许多周折,才向政府弄到两艘机帆船,安排好了,把内迁的物资分两批走运河运到镇江,再经长江运汉口。前一批到了,是纸型和纸张。后一批运的主要是向别家印刷厂租来的机器,却杳无音信。派人去镇江打听,回说船过白莲港,被日军劫去了。雪村先生和洗人先生忙着派人去重庆和桂林设点,撤销沦陷地区的分店,编辑部的事提不上议事日程。我父亲先约起《中学生》的稿子来,准备明年一月中旬复刊。趁约稿还没有到,一个人把《初中国文教本》第三、第四两册改妥了,准备发排。没想这些工夫全都白费。我们一家是到汉口团聚了,开明编辑部部分内迁的事却只能以后再议。奉调到汉口的几位同事被就地遣散,自谋出路。我父亲不肯特殊,拖着一家老小,也走上了流亡的道路。

  究竟是怎么回事呢?租来的机器被劫,似乎不能成为理由。楼适夷先生白手起家,在汉口办了个大路书店;云彬先生后到,帮他编起了大受读者欢迎的《少年先锋》月刊。可是开明呢?真个是大有大的难处。为了在重庆建立办事处,开拓西南各省的营业,洗人先生入川去了。十二月十四,我父亲送他上了轮船。过了六天,雪村先生乘火车去广州,准备经香港赶回上海,去处理几笔重要债务。我父亲送他过江,上了武昌去广州的列车。在渡轮上对着一江浊浪,父亲想起八十天前,三个人把酒持螯,意兴飞扬来到汉口,如今却这么个收场,只有忍泪苦笑。

  回到交通路住所,父亲问我有什么想法。我说祖母年纪大了,看来只能走水路乘船。从地图上看,往南可以去长沙,往西可以去重庆。母亲赞成去重庆,说船票不好买,多方托人想想办法,分两批走也可以。正议论间,没想到决定性的一票却来自重庆。父亲有个表外甥叫刘仰之,在商务的重庆分店当经理。他已经见着洗人先生了,听说他娘舅一家困在汉口,就写了封快信来邀。这样一来,剩下的问题只是船票了,其实除了姑夫和雪舟先生,也无人可托。可巧母亲走在路上,对面来了一辆黄包车,车上的人好像是父亲的中学同学陆佩萱,好像听说过他在民生公司工作。母亲去民生公司一问,果然是他,在民族轮上当买办,见了同乡还很热和。母亲就老实讲明了要求。他说可以,今晚就在民族轮上见面,明天一早就开船。又说民族轮马力小,上不了三峡,只好在宜昌换船,到时候他会安排的。

  天下真是好人多。母亲回来一说,大家手忙脚乱收拾行李,准备上船。父亲跟雪舟先生说了,雪舟先生如释重负,他说他会给宜昌的同行打电报,去旅馆给我们预订房间。父亲又给姑夫打电话。姑夫说要饯行也来不及了,他定要和姑母到码头上送行。父亲请他对玉书先生讲一声。不记得那天吃了晚饭没有,雪舟先生先派人把行李送上码头,他亲自送我们上了船。姑夫姑母和玉书先生也来了,送来不少让我们在路上吃的东西,还有四瓶绍兴。大家看我们住的是船头上的餐厅,都说比官舱还舒服多了。等送客的人全走了,父亲母亲才到买办室面谢陆佩萱先生。餐厅里乘了三家人,老小十七个。夜里摊开铺盖,沙发上,餐桌上,地板上,全睡满了人。早晨卷起铺盖,餐厅恢复原状,房舱的乘客们常来串门闲聊;电报室收到了重要新闻广播,也在这里口头宣布。船上供应一日三餐,房舱客人各自回舱用饭,我们却不用动窝。第三天晚饭后,突然传来南京陷落的消息,餐厅里立时煞静。大家肃立,竟想不出用什么形式,来表示如此巨大的屈辱和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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