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制法度,考祸福。举措悖逆,咎败将至,征兆为之先见。明君恐惧修正,侧身博问,转祸为福;不可救者,即蓄备以待之,故社稷亡忧。
《尚书》说“历象曰月星辰”,这是说可以仰观天象,俯察地理,观察曰月的运行,望星辰的排列,度量山的变动,考察民谣民俗,用来制定法度,考求祸福。实行政策如果违背这些,灾祸就会降临,相应的征兆会预先出现,圣明的君主发现征兆就恐惧而改正过失,侧身倾听,广泛求问,转祸为福;不可以拯救的,就积蓄储备以等待,所以社稷就没有忧虑了。
窃见往者赤黄四塞,地气大发,动土竭民,天下扰乱之征也。彗星争明,庶雄为桀,大寇之引也。此二者已颇效矣。城中讹言大水,奔走上城,朝廷惊骇,女孽入宫,此独未效。间者重以水泉涌溢,旁宫阙仍出。月、太白入东井,犯积水,缺天渊。日数湛于极阳之色。羽气乘宫,起风积云。又错以山崩地动,河不用其道。盛冬雷电,潜龙为孽。继以陨星流彗,维、填上见,日蚀有背乡。此亦高下易居,洪水之征也。不忧不改,洪水乃欲荡涤,流彗乃欲扫除;改之,则有年亡期。故属者颇有变改,小贬邪猾,日月光精,时雨气应,此皇天右汉亡已也,何况致大改之!
我看到以前到处都是赤气黄气,地气很厉害地发作,震动土地耗尽民力,这是天下大乱的征兆。彗星与曰月争明,平民成为英雄豪杰,这是大乱的开始。这两点已经很有效验了。城中又讹传要发大水,人们都跑到城墙上,朝廷惊骇,女孽进入宫中,这还没有应验。这期间地下水大量涌出,附近的宫殿也频频出水。月亮、太白进入东井,冒犯了积水,擦过天渊。太阳屡次沉没在极阳之色当中,羽气乘到了宫的上面,大风起来云 层积厚。又夹杂有山崩地震,黄河也改道了。隆冬时打雷闪电,潜伏着的龙作怪。接着又出现陨石和彗星,维、填这样的妖星也在上空出现了。日食有不同的方位。这也是高和下要交换地位,发生洪水的征兆。如果不因此而忧虑改变,那么洪水就将冲垮一切,彗星将要为害,如果有改变,就能禳除灾异。所以最近颇有一些变革,贬低邪猾之人,曰月大放光明,雨下得及时天气也来帮助,这是上天保佑漠不灭亡,何况进行大改革呢!
宜急博求幽隐,拔擢天士,任以大职。诸阘茸佞谄,抱虚求进,乃用残贼酷虐闻者,若此之徒,皆嫉善憎忠,坏天文,败地理,涌跃邪阴,湛溺太阳,为主结怨于民,宜以时废退,不当得居位。诚必行之,凶灾销灭,子孙之福不旋日而至。政治感阴阳,犹铁炭之低卬,见效可信者也。及诸蓄水连泉,务通利之。修旧堤防,省池泽税,以助损邪阴之盛。案行事,考变易,讹言之效,未尝不至。请征韩放,掾周敞、王望可与图之。
应该急切地广泛征求幽隐之士,而且选拔破格提升懂得天道的人,使他们担任重要的职位,那些卑贱奸佞谄媚的人,一心想往上爬的人,以及用残酷的手段迫害虐待别人的人,像这些人,都是妒嫉善行憎恨忠良,败坏天象,破坏地理,争着涌入邪阴,而使太阳沉溺,让君主与百姓结下怨恨,应该这时把他们废掉辞退,不能占居官位。如果真的能这么做,凶灾就会消失,子孙的福佑不几时就能到来。政事与阴阳感应,就好像铁和炭的一低一高,效果是可以被相信的。那些蓄水池和连着的水源,务必疏通利导。修理旧的堤防,免去池泽的税收,以此来消耗邪阴的盛行。查考做的事,考求变化,讹传不卜定就不会应验。请征用韩放,掾用周 敞、王望,可以与他们一起谋划事情。
相于是荐寻。哀帝初即位,召寻待诏黄门,使侍中卫尉傅喜问寻曰:“间者水出地动,日月失度,星辰乱行,灾异仍重,极言毋有所讳。”寻对曰:
王根于是推荐李寻。哀帝即位不久,召李寻为待诏黄门,派侍中卫尉傅喜问李寻说:“前些时候地震水涌,日月不按常规运行,星辰紊乱,灾异频频发生,愿您畅所欲言,不要有所顾忌。”李寻回答说:
陛下圣德,尊天敬地,畏命重民,悼惧变异,不忘疏贱之臣,幸使重臣临问,愚臣不足以奉明诏。窃见陛下新即位,开大明,除忌讳,博延名士,靡不并进。臣寻位卑术浅,过随众贤待诏,食太官,衣御府,久污玉堂之署。比得召见,亡以自效。复特见延问至诚,自以逢不世出之命,愿竭愚心,不敢有所避,庶几万分有一可采。唯弃须臾之间,宿留瞽言,考之文理,稽之《五经》,揆之圣意,以参天心。夫变异之来,各应象而至,臣谨条陈所闻。
陛下圣德,尊天敬地,畏命重民,警惕灾变异常之事,不忘记离得很远和地位卑贱的臣子,派遣重臣来询问我,我不足以接奉圣明的诏书。我看到陛下M9即位,就广开言路,免除忌讳,博求名士,无不并进。我地位卑微道术浅薄,却很不好意思地能与众多的贤人一起待诏黄门,吃太官做的饭菜,穿御府做的衣服,长久地在玉堂官署中。等到得到召见,自己却没有什么可效劳。又特别召见我,请教问题实在真诚,我自己认为碰到了不世出的君主的命令,希望能竭尽我的心力,不敢有所逃避,也许其中有万分之一可以被采纳吧。希望您能给出一点时间,听听我的没有见识的胡说八道,参考天象地理,用《五经》核查,测度圣意,以知道天意。灾变异事发生,是各自应验征兆而出现的,我这裹恭谨地呈上我所知道的。
《易》曰:“县象著明,莫大乎日月。”夫日者,众阳之长,辉光所烛,万里同晷,人君之表也。故日将旦,清风发,群阴伏,君以临朝,不牵于色。日初出,炎以阳,君登朝,佞不行,忠直进,不蔽障。日中辉光,君德盛明,大臣奉公。日将入,专以一,君就房,有常节。君不修道,则日失其度,暗昧亡光。各有云为:其于东方作,日初出时,阴云邪气起者,法为牵于女谒,有所畏难;日出后,为近臣乱政;日中,为大臣欺诬;日且入,为妻妾役使所营。间者日尤不精,光明侵夺失色,邪气珥蜺数作。本起于晨,相连至昏,其日出后至日中间差愈。小臣不知内事,窃以日视陛下志操,衰于始初多矣。其咎恐有以守正直言而得罪者,伤嗣害世,不可不慎也。唯陛下执乾刚之德,强志守度,毋听女谒邪臣之态。诸保阿乳母甘言悲辞之托,断而勿听。勉强大谊,绝小不忍;良有不得已,可赐以货财,不可私以官位,诚皇天之禁也。日失其光,则星辰放宽。阳不能制阴,阴桀得作。间者太白正昼经天。宜隆德克躬,以执不轨。
《易》上说:“悬象着明,莫大乎曰月。”太阳是众阳之首,阳光所照,万里同辉,是人君的象征。所以曰将要升出时,清风吹起,群阴躲避,人君临朝,不被美色牵累。日出时,炎热如火,人君登朝,奸佞不能出行,忠直之人进奏,不被障碍蒙蔽。曰到了中天光辉灿烂,人君德业盛明,大臣奉公守法。曰将要下山,单纯专一,人君入椒房,不失常礼。如果人君不修习大道,那么曰就会失去法度,暗淡而无光。各有感应表现。当日从东方兴起初升时,阴云邪气也起来了,根据占验常法知道这是君王受妻妾请托,有所畏难之象;日出之后,如发生上述异象,则知其近臣扰乱朝政;曰到当中,如发生上述异象,则知其为大臣欺诬;日将要下山时,被妻妾奴仆所纠缠。近来日尤其不光明,它的光明被侵夺失去了亮色,邪气珥霓几次出现,本来自晨起身,相连一直到黄昏,日出之后到曰在当中这中间差别较大。我不知道朝廷内的事,但私下裹用日来看陛下的志气和节操,日出就有些衰弱的现象比较多。造就会有过错,恐怕有因为持守正道而敢于直言进谏得罪皇上的事,以致伤害他的后嗣子孙,不可以不谨慎啊。希望陛下能坚持干刚的德性,用坚强的意志遵守法度,不要听从女子的请求和奸臣的话。那些守卫之臣和乳母的美言悲哀之辞,断绝而不要听。尽力去做最应该做的事,不要去做小仁小义的事;实在不得已,可以赐给他们一些钱财货物,不可以私下赐给他们官位,这些真正是上天的禁令啊。曰失去了它的光,星辰就放任自流。阳不能制阴,阴中的杰出者就能兴起。这期间太白正定白昼而统治天。应该使德业隆盛而自己努力,以驾驭不合法度之人。
臣闻月者,众阴之长,销息见伏,百里为品,千里立表,万里连纪,妃后大臣诸侯之象也。朔晦正终始,弦为绳墨,望成君德,春夏南,秋冬北。间者,月数以春夏与日同道,过轩辕上后受气,入太微帝廷扬光辉,犯上将近臣,列星皆失色,厌厌如灭,此为母后与政乱朝,阴阳俱伤,两不相便。外臣不知朝事,窃信天文即如此,近臣已不足仗矣。屋大柱小,可为寒心。唯陛下亲求贤士,无强所恶,以崇社稷,尊强本朝。
我听说月是众阴之首,消长盈缺,百里之内数度相同,千里立其影,万里连纪,是妃后大臣诸侯的象征。朔晦确定一个月的始终,月半圆是作为规矩和法度,月圆就成就君王的德性,春天夏天在南边,秋冬在北边。近来,月亮几次在春夏和太阳在同一条轨迹上,经过轩辕上后星宿时受气所染,进入太微皇帝宫廷发扬光辉,冒犯上将和近臣,各星都暗淡,蔫蔫地好像要熄灭了,这是皇帝母后参与政事扰乱朝政,阴阳两者都受损伤,两者不融洽。外臣我不知道朝廷中的事,但我相信天象就是这样的,近臣已经不能够依仗了。屋子很大梁柱却很细,令人担心。希望陛下亲自征求贤能的人,不要因为讨厌而不用他,以国家为重,使本朝尊贵强大。
臣闻五星者,五行之精,五帝司命,应王者号令为之节度。岁星主岁事,为统首,号令所纪,今失度而盛,此君指意欲有所为,未得其节也。又填星不避岁星者,后帝共政,相留于奎、娄,当以义断之。荧惑往来亡常,周历两宫,作态低卬,入天门,上明堂,贯尾乱宫。太白发越犯库,兵寇之应也。贯黄龙,入帝庭,当门而出,随荧惑入天门,至房而分,欲与荧惑为患,不敢当明堂之精。此陛下神灵,故祸乱不成也。荧惑厥弛,佞巧依势,微言毁誉,进类蔽善。太白出端门,臣有不臣者。火入室,金上堂,不以时解,其忧凶。填、岁相守,又主内乱。宜察萧墙之内,毋急亲疏之微,诛放佞人,防绝萌牙,以荡涤浊濊,消散积恶,毋使得成祸乱。辰星主正四时,当效于四仲;四时失序,则辰星作异。今出于岁首之孟,天所以谴告陛下也。政急则出早,政缓则出晚,政绝不行则伏不见而为彗茀。四孟皆出,为易王命;四季皆出,星家所讳。今幸独出寅孟之月,盖皇天所以笃右陛下也,宜深自改。
我听说金、木、水、火、土五星是五行的精华,五帝和司命神回应王者的号令并进行节制调度。岁星主管一年的事,是统领,是王者的号令所依据的准绳,如今失去节度而十分盛行,这表明人君想要有所作为,在l没有得到节制。而且镇星不避开岁星,这表明帝、后共同执政,互相滞留在奎、娄,应当以义来决断。荧惑来去没有一定的规律,经历紫微和太微两宫,故意作势高低起伏,进入天门,登上明堂,贯穿尾而扰乱后宫。太白速度很快冒犯了奎,这是兵灾之象。大白通贯黄龙,进入帝庭,遇到门就出来,跟随荧惑进入天门,到了房就分开,想要和荧惑一起作乱,终于不敢抵挡明堂的精气。这是因为陛下神明,所以祸乱没有形成。荧惑动摇,佞巧之人依势,密谋诽谤善行而称誉恶行,大进其同党而排斥贤良。太白从太微正南门出来,这表明有臣下犯上的事。荧惑进入营室,太白进入房星,如果不及时解开,恐怕有凶灾。填、岁相守,又会有内乱。应该注意内部潜在的祸害,不要疏忽亲疏之间的小事,诛杀流放奸佞之人,预防杜绝事情的萌芽,从而洗尽污秽,消除积累的恶行,不要让它成为祸乱。辰星主管正定四时,应当在四仲上得到应验;四时失去了次序,那么辰星就会作怪。如今出于一年之首的孟,就是上天用来告诫陛下的。政令紧急就出得早,政令宽缓就出得晚,政令不行就隐藏不出现而成为彗星。四孟都出来,就会改变王命;四季都出来,是占星家非常忌讳的。如今幸运的是衹出来了寅孟之月,这大概是皇天厚佑陛下的结果,应该自己好好反省一下了。
治国故不可以戚戚,欲速则不达。经曰:“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加以号令不顺四时,既往不咎,来事之师也。间者春三月治大狱,时贼阴立逆,恐岁小收;季夏举兵法,时寒气应,恐后有霜雹之灾;秋月行封爵,其月土湿奥,恐后有雷雹之变。夫以喜怒赏罚,而不顾时禁,虽有尧、舜之心,犹不能致和。善言天者,必有效于人。设上农夫而欲冬田,肉袒深耕,汗出种之,然犹不生者,非人心不至,天时不得也。《易》曰:“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书》曰:“敬授民时。”故古之王者,尊天地,重阴阳,敬四时,严月令。顺之以善政,则和气可立致,犹枹鼓之相应也。今朝廷忽于时月之令,诸侍中、尚书近臣宜皆令通知月令之意,设群下请事;若陛下出令有谬于时者,当知争之,以顺时气。
治国不可急于求成,欲速则不达。经典上说:“三年考察官吏政绩,三次考察之后,决定官吏降职还是升职。”加上号令不顺应四时,对以往的过错不再责备追究,它们是以后做事的借鉴。以前春天三月时治理大的讼案,当时贼阴起来阻隔,恐怕会减少一年的收成;夏末举兵,当时天气寒冷与之相应,恐怕以后会有霜雹之灾;秋月裹实行封爵,那个月裹土气温湿,恐怕以后会有雷雹的灾变。根据喜怒来实行赏罚,却不顾时节的禁令,虽然有尧舜的心,仍然不能使天下和畅。善于论说天的人,一定对人们有益处。假设一个优秀的农民却想在冬天种田,袒着胸精耕细作,汗流浃背地种着,然而仍然不能使庄稼生长,这不是人的心意不到,而是由于不得天时啊。《易》说:“时候到了该停止时就停止,时候到了该进行时就进行,动静不违背天时,这样做前途很光明。”《书》说:“恭敬地授给老百姓四时之命。”所以古代的王者,尊崇天地,重视阴阳,敬重四时,严守月令。顺从时令再加上良好的统治,和畅之气就可以立刻获得,就好像抱鼓那样互相应和。如今朝廷在时令月令上有疏忽,各个侍中尚书以及皇上亲近之臣都应该通晓知道月令的意思,设立臣下请事的制度;如果陛下发出诏令有违背时令的,应当有臣下知道并进谏,从而能顺从时令和节气。
臣闻五行以水为本,其星玄武婺女,天地所纪,终始所生。水为准平,王道公正修明,则百川理,落脉通;偏党失纲,则踊溢为败。《书》云“水曰润下”,阴动而卑,不失其道。天下有道,则河出图,洛出书,故河、洛决溢,所为最大。今汝、颍畎澮皆川水漂踊,与雨水并为民害,此《诗》所谓“烨烨震电,不宁不令,百川沸腾”者也。其咎在于皇甫卿士之属。唯陛下留意诗人之言,少抑外亲大臣。
我听说五行以水为根本,它的星是玄武的婺女星,它是天地的法度,是阴阳终始所生发的地方。水性平,如王道公正圣明,那么百川就会理顺,经络通畅;如果王道偏爱私党失去纲纪,那么水就会涌出而为灾。《书》说“水能够润下”,阴动而地位卑微,但不迷失其道。天下如果有道,黄河就会出《河图》,洛水就会出《洛书》,如果天下无道,河、洛就会决溢,所以河、洛所做的是最大的。如今汝水水系、颖水水系都水流汹涌,和雨水一起成为老百姓的祸害,造就是《诗》上说的“闪光的雷电,不安宁也不和善,百川沸腾”啊。过错在于我们有皇甫卿士这类人。希望陛下留意讲诗的人的话,稍微抑制外戚大臣。
臣闻地道柔静,阴之常义也。地有上、中、下:其上位震,应妃、后不顺;中位应大臣作乱;下位应庶民离畔。震或于其国,国君之咎也。四方中央连国历州俱动者,其异最大。间者关东地数震,五星作异,亦未大逆,宜务崇阳抑阴,以救其咎;固志建威,闭绝私路,拔进英隽,退不任职,以强本朝。夫本强则精神折冲,本弱则招殃致凶,为邪谋所陵。闻往者淮南王作谋之时,其所难者,独有汲黯,以为公孙弘等不足言也。弘,汉之名相,于今亡比,而尚见轻,何况亡弘之属乎?故曰朝廷亡人,则为贼乱所轻,其道自然也。天下未闻陛下奇策固守之臣也。语曰,何以知朝廷之衰?人人自贤,不务于通人,故世陵夷。
我听说地道柔和宁静,这是阴的常义常理。地有上中下之分,它的上位震动,对应后妃不顺从,中位震动,对应大臣作乱,下位震动,对应百姓背叛。如果国都地震,那就是该国国君的过错。四方中央连绵诸国家以及各州都震动起来,这个灾异是最大的。以前关东几次发生地震,五星也作怪,终究还没有大碍,应该努力崇尚阳抑制阴,以弥补过错;坚定志向建立威,杜绝私路,选拔任用英才,斥退不称职的官吏,从而使本朝强大。如果根本强大那么精神就会去折挫冲突危害,如果根本衰弱就会招致灾殃和祸害,被邪恶欺凌。听说从前淮南王谋反时,他难以对付的,衹有汲黯,认为公孙弘等人不值一提。公孙弘,是汉的名相,到今天也没有人能比得上,尚且显得力量轻微,何况连公孙弘这样的人都没有呢?所以说朝廷上没有贤人就会被作贼为乱之人所轻视,这是很自然的道理。天下人没有听说陛下有用奇策来守国之人。有人问,怎么知道朝廷的衰弱?每个人都自己认为自己很贤能,不向贤达之人请教,所以世道颓靡。
马不伏历,不可以趋道;士不素养,不可以重国。《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孔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非虚言也。陛下秉四海之众,曾亡柱干之固守闻于四境,殆闻之不广,取之不明,劝之不笃,传曰:“土之美者善养禾,君之明者善养士。”中人皆可使为君子。诏书进贤良,赦小过,无求备,以博聚英隽。如近世贡禹,以言事忠切蒙尊荣,当此之时,士厉身立名者多。禹死之后,日日以衰。及京兆尹王章坐言事诛灭,智者结舌,邪伪并兴,外戚颛命,君臣隔塞,至绝继嗣,女宫作乱。此行事之败,诚可畏而悲也。
马如果不吃草,就不可以行路;人如果平时不看重知识分子,就不可以使国家强盛。《诗》说“因为有众多的贤士啊,文王得以安享天下”,孔子说“衹有十家的小邑,也一定有忠信之人”,这些都是实话呀。陛下拥有天下这么广大的领土,怎么会没有栋梁之材可以固守四境呢?原因大概在于人才仕进之路开得不广,选拔任用不明,勉励又不笃厚。传上说:“好的土质善于养育禾苗,圣明的君主善于供养人才。”中等资质的人都可以让他们成为君子。陛下应下诏书选拔贤良,赦免小的过错,不要求全责备,从而广聚英才。如近世的贡禹,因为论事恳切而得到了尊荣,于是这时士人中磨砺自身成就功名的人就有了很多。贡禹死后,就一天天不振了。等到京兆尹王章牵涉议论国事犯罪被诛灭族时,明白的人都结舌不再有言论,所以邪佞奸伪的风气并兴,外戚党徒专权,君臣相互隔绝,直到断了子嗣,终于京城发生赵飞燕姊妹之乱。这件事的失败,实在是可畏可悲。
本在积任母后之家,非一日之渐,往者不可及,来者犹可追也。先帝大圣,深见天意昭然,使陛下奉承天统,欲矫正之也。宜少抑外亲,选练左右,举有德行道术通明之士充备天官,然后可以辅圣德,保帝位,承大宗。下至郎吏从官,行能亡以异,又不通一艺,及博士无文雅者,宜皆使就南亩,以视天下,明朝廷皆贤材君子,于以重朝尊君,灭凶致安,此其本也。臣自知所言害身,不辟死亡之诛,唯财留神,反复复愚臣之言。
根本在于长久放任母亲和皇后之家,这不是一天形成的,过去的事就算了,但将来的事可还要慎重。先帝很圣明,深知天意十分明白,让陛下继承天统,是想要矫正它啊。应该稍微抑制一下外戚,选拔训练左右亲近之人,任用有德行道术的通达之士来充任百官,这样才可以辅佐圣德,永保帝位,继承大宗。下面的郎吏从官,做事没有特别之处,又不通一经的,以及博士中没有文才的,应该都遣归,让他们从事农业,以此昭示天下,表明朝廷上都是贤人君子,从而让百姓重视朝廷尊崇国君,消灭凶灾安宁祥和,这是根本啊。我自己知道我所说的对自己很有害,但我仍然冒死进言,希望您能听进我的意见,反复考虑一下我的话。
是时,哀帝初立,成帝外家王氏未甚抑黜,而帝外家丁、傅新贵,祖母傅太后尤骄恣,欲称尊号。丞相孔光、大司空师丹执政谏争,久之,上不得已,遂免光、丹而尊傅太后。语在《丹传》。上虽不从寻言,然采其语,每有非常,辄问寻。寻对屡中,迁黄门侍郎。以寻言且有水灾,故拜寻为骑都尉,使护河堤。
这时哀帝刚刚即位,成帝外戚王氏还没有被废黜,而哀帝的外戚丁、傅又刚尊贵起来,祖母傅太后尤其骄纵,想要自称尊号。丞相孔光、大司空师丹执政,极力劝谏,过了很久,皇上不得已罢免了孔光、师丹而尊奉傅太后。这件事记在《师丹传》。皇上虽然没有按照李寻的话去做,但采纳了他的话,每当遇到特别的事,就会去询问李寻。李寻的回答屡次被应验,升任黄门侍郎。根据李寻的话将会有水灾,所以拜李寻为骑都尉,让他守护河堤。
初,成帝时,齐人甘忠可诈造《天官历》、《包元太平经》十二卷,以言“汉家逢天地之大终,当更受命于天,天帝使真人赤精子,下教我此道。”忠可以教重平夏贺良、容丘丁广世、东郡郭昌等,中垒校尉刘向奏忠可假鬼神罔上惑众,下狱治服,未断病死。贺良等坐挟学忠可书以不敬论,后贺良等复私以相教。哀帝初立,司隶校尉解光亦以明经通灾异得幸,白贺良等所挟忠可书。事下奉车都尉刘歆,歆以为不合《五经》,不可施行。而李寻亦好之。光曰:“前歆父向奏忠可下狱,歆安肯通此道?”时,郭昌为长安令,劝寻宜助贺良等。寻遂白贺良等皆待诏黄门,数诏见,陈说:“汉历中衰,当更受命。成帝不应天命,故绝嗣。今陛下久疾,变异屡数,天所以谴告人也。宜急改元易号,乃得延年益寿,皇子生,灾异息矣。得道不得行,咎殃且亡,不有洪水将出,灾火且起,涤荡民人。”
当初,成帝时,齐地人甘忠可伪造《天官历》、《包元太平经》十二卷,说“汉家正逢天地的末日,应当重新受命于天,天帝派真人赤精于,下天界来教我逭一道术。”忠可因此教授重平夏贺良、容丘丁广世、东郡郭昌等人,中垒校尉刘向上奏忠可假藉鬼神欺君罔上迷惑众人,于是被投入监狱定为死罪,还未执行时就病死了。贺良等人也受连累,因为学习忠可书而以不敬罪论处,后来贺良等人重又私下里互相讨论讲授。哀帝刚即位,司隶校尉解光也因为精通经术通晓灾异之事而得到宠幸,上书说贺良等人还藏着忠可书。这件事下达奉车都尉刘歆那里,刘歆认为不合《五经》,不可以施行。而李寻也喜好这些。解光说:“以前刘歆的父亲刘向上书使忠可下狱,刘歆怎么肯给他们开这个方便呢?”当时郭昌是长安的县令,劝李寻也帮助贺良等人。李寻于是上书让贺良等人都待韶黄门,几次被召见,陈说“漠的命运中衰,应当重新受命。成帝不合天命,所以绝后。如今陛下已长久地生病,变故灾异也很频繁,这是天在告诫人们啊。应该马上改元易号,才能够延年益寿,皇子一出生,灾异就平息了。知道道而不能实行,一定有殃咎,将会灭亡,不然洪水就将来临,火灾等灾难也将发生,使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哀帝久寝疾,几其有益,遂从贺良等议。于是诏制丞相御史:“盖闻《尚书》‘五曰考终命’,言大运一终,更纪天元人元,考文正理,推历定纪,数如甲子也。朕以眇身入继太祖,承皇天,总百僚,子元元,未有应天心之效。即位出入三年,灾变数降,日月失度,星辰错谬,高下贸易,大异连仍,盗贼并起。朕甚俱焉,战战兢兢,唯恐陵夷。惟汉兴至今二百载,历纪开元,皇天降非材之右,汉国再获受命之符,朕之不德,曷敢不通夫受天之元命,必与天下自新。其大赦天下,以建平二年为太初元年,号曰陈圣刘太平皇帝。漏刻以百二十为度。布告天下,使明知之。”
哀帝长期卧病在床,希望它真的有益处,于是听从了贺良等人的议论。于是下诏给丞相御史:“听说《尚书》中有句话‘五日考终命,,这是说天命大运一旦终了,就要重新记载天地之始和人世之始,考之以文献而正之以事理,推求历法制定纪元,其规律就好像六十甲子。朕以微渺之身继承了太祖的大业,承奉皇天之命,统领王侯公卿,抚育黎明百姓,却没有得到顺应天心的效验。即位将近三年,灾异变故多次降临,曰月失去常规,星辰运行紊乱,山崩而水枯竭,大的灾异频频发生,盗贼纷起。朕很是忧惧,战战兢兢,惟恐国家渐渐衰弱灭亡。想到汉从兴起到今天已有二百年,享国之运重新开始,皇天降恩保佑不才我,国家又重新获得承受天命的符瑞,朕虽然没有圣德,怎么敢不顺应接受天之大命。一定和天下臣民一起除旧布新。兹命大赦天下,以建平二年作为太初元年,朕的号是陈圣刘太平皇帝。漏壶刻度共分为一百二十度。宣告天下,让大家都清楚知道。”
后月余,上疾自若。贺良等复欲妄变政事,大臣争以为不可许。贺良等奏言大臣皆不知天命,宜退丞相御史,以解光、李寻辅政。上以其言亡验,遂下贺良等吏,而下诏曰:“朕获保宗庙,为政不德,变异屡仍,恐惧战栗,未知所繇。待诏贺良等建言改元易号,增益漏刻,可以永安国家。朕信道不笃,过听其言,几为百姓获福。卒无嘉应,久旱为灾。以问贺良等,对当复改制度,皆背经谊,违圣制,不合时宜。夫过而不改,是为过矣。六月甲子诏书,非赦令,它皆蠲除之。贺良等反道惑众,奸态当穷竟。”皆下狱,光禄勋平当、光禄大夫毛莫如与御史中丞、廷尉杂治,当贺良等执左道,乱朝政,倾覆国家,诬罔主上,不道。贺良等皆伏诛。寻及解光减死一等,徙敦煌郡。
这以后过了一个多月,皇上卧病如故。贺良等人又想乱改政事,大臣们向皇上谏静认为不能允许。贺良等人上奏说大臣们都不知道天命,应当斥退丞相御史,用解光、李寻来辅政。皇上因为他们以前所说的话没有效验,便把贺良等人交给执法官吏,下诏书说:“朕能继位保守宗庙,但为政不善,灾异频频发生,我忧惧害怕,不知如何是好。待诏贺良等人建议说改元易号,增加漏壶刻度,可以使国家长久安定。朕对圣人之道信之不笃,误听了他们的话,期望为百姓求得福佑。但是终于没有好的效验,长久干旱成灾。以此质问贺良等人,回答说应当再改制度,所言都背离经义,违背圣人的制度,不合时宜。犯了过错又不肯改正,才是真正的过错。六月甲子日所下的诏书除了大赦天下令以外其他各项都废除。贺良等人离经叛道,妖言惑众,其作奸犯科之事要彻底追究。”他们都被关进了监狱,光禄勋平当、光禄大夫毛莫如和御史中丞、廷尉共同审理此案,判决贺良等人使用邪门歪道,扰乱朝政,颠覆国家,欺君罔上,大逆不道。贺良等人都被杀了。李寻和解光罪减一等,流放到敦煌郡。
赞曰:幽赞神明,通合天人之道者,莫著乎《易》、《春秋》。然子赣犹云“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已矣。汉兴,推阴阳言灾异者,孝武时有董仲舒、夏侯始昌;昭、宣则眭孟、夏侯胜;元、成则京房、翼奉、刘向、谷永;哀、平则李寻、田终术。此其纳说时君著明者也。察其所言,仿佛一端。假经设谊,依托象类,或不免乎“亿则屡中”。仲舒下吏,夏侯囚执,眭孟诛戮,李寻流放,此学者之大戒也。京房区区,不量浅深,危言刺讥,枢怨强臣,罪辜不旋踵,亦不密以失身,悲夫!
赞曰:能够深刻阐明神祇灵异,贯通天人之道的,当首推《周易》、《春秋》。然而子贡还是说:“夫子的文章我们能够听到,夫子关于性与天道的言论我们却听不到”。汉建立以来推究阴阳谈论灾异的人,孝武帝时有董仲舒、夏侯始昌,昭、宣帝时则有眭孟、夏侯胜,元、成帝时则有京房、翼奉、刘向、谷永,哀、平帝时则有李寻、田终术。这是其中其说被当时君主采纳的一些著名人物。考察他们所讲的那一套,仿佛如出一辙。假藉经书,依托天象异常附会政事得失,有时也不免“猜度屡中”。仲舒曾入狱吏之手,夏侯被关进监狱,眭孟惨遭杀戮,李寻被流放,这些都是学者要引为大戒的。京房以小小郎官,不顾深浅安危,直言讽刺时政,得罪当权奸臣,杀身之祸固然迅速降临,也是由于他说话不周密而致惨死,真是可悲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