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自行车的人》影评|不可承受的自行车之重

 三月影评,《偷自行车的人》

相信这部电影已经被阐释分析得太多了,但我没有去看各种学术论文的文献,而只想用自己局促狭隘的目光来为记录自己初看所得到的一种关于剧作结构上可供学习的地方。所以本文只是从剧本的结构安排来做一点点的分析。

首先遵循一条粗略的路径来看看整部电影的剧作结构。

找工作-卖床单赎自行车-得知妻子算命-工作第一天自行车被偷-市场寻找-跟至教堂-误以为儿子落河-放纵吃饭-去算命-抓到犯人-放弃控诉-路边挣扎徘徊-最后偷自行车被抓

这样划分之后的每一场戏初看都觉得拍得如此简单普通(同样如此圆满却毫无圆润腻滑之感),但每一场戏背后其实都有镜头、台词、肢体动作、眼神和沉默之间共同合作而酝酿升腾的极致天真极致单纯的感动。整部电影想要表达的核心,且不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核心,当然离不开新现实三个字,但我没有能力讨论新现实主义,只能暂时避开。

我只想讲一下后半段,也就是父子躲雨之后看见了偷自行车的人与一老人在对话的场景开始直到电影结束。两人因为都追不上骑着自行车的小偷而折返去找老人,希望可以得到有关小偷的信息,他们跟着老人一直到了教堂,于是就出现了一个核心拷问:这一切发生后,上帝去了哪里?
 
关于上帝在哪儿
 
教堂这场戏或许起一个转折作用,父亲从一开始就不信奉上帝,所以在教堂里,父亲对上帝视而不见,一直抓着老人不放,希望老人能带他去找小偷,两人的对话干扰了教堂里虔诚做礼拜的人,他们被神职人员呵斥,然而父亲此时紧紧抓住的就是唯一能救他的现实,而不是毫无踪影的无法触摸的上帝,这里父亲可说仍是一个唯物主义者,他对生活仍保持着一种活力与信心。然而一转眼,老人不见了,父子两人焦急地寻找,这里有一个细节之处——父亲全然不顾教堂里正发生的一切,只想找到老人,而儿子在慌乱中茫然无知地跟着神职人员做了一个动作以示歉意。
老人像上帝那样消失不见了,父子两人争吵着离开教堂继续寻找,这时剧作就自然进入了下一个场景内容之中(必须给出一个解决方法,上帝不见,绝望延伸,父子争吵,怎么让这一切先得到一个缓冲后,才能积蓄起更强的力量)。于是父亲误以为儿子落了河,在众人救寻过程中,生命的重量完全掀翻了绝望的重量,当父亲发现落河的并不是儿子时,一种重获生命后最原始的喜悦在父亲身上降临,这股喜悦同样感染了儿子,两人在这种情绪感染下,彻底冲破了毫无尽头、毫无希望的生活的枷锁(但这是否可称为冲动激动激情呢?),得到暂缓一口气的间隙,此时满足生理上的食欲也就同时压过了不断加诸于人的精神折磨。
 
这里再插一个小小的问题,或许值得思考或许完全不值一提:为什么安排让儿子落河而不是父亲本人?这个问题能否与为什么儿子必须一路跟随着父亲寻找自行车拆分开?如果暂且拆分开来设想,父亲自己落河被救或许同样可以造成相差不多的效果,同样可以让他获得新生的喜悦,同样可以让他决定饱餐一顿,还是说只有父亲和儿子同在时,两人是命运共同体,当其中一个人必须要经历劫后余生时,这个人只能是代表着希望的新一代人,而观众也将焦点聚集在父亲身上,所以当父亲(我们同样透过镜头之眼)看见儿子从阶梯上下来时,我们与父亲一起共同感到一种喜悦。不过这个问题还应该更深入研究。
 
影片在这里暂时退了一步后,马上就接上重要一拳,完全不信上帝不信宗教的唯物主义的父亲决定去算命(而此前他嘲笑妻子会相信这些),将往后生活的希望(找到自行车,就是全部生活的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话语(但必须有一个话语,而不是似上帝般沉默),我们就看到了生活是如何一步一步将一个信奉唯物主义的人彻底变成一个唯心主义的人。
 
关于小偷和他的社区
 
父子两人从算命人楼上下来后,马上碰到了小偷,两人一路追赶终于抓住了小偷,此时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是闯入了一个结盟的社区(社区在一定性质上是否就有结盟的含义),当然导演除了给我们展示父子两人再次挫败的场景之外,同样展示了另一群人的生活,他们同样贫困动荡不安,对外来人充满敌意,但是更重要的是他们也是受伤害受侮辱的人,父亲因为没有确切的证据,也因为被一群结党的人紧紧顶视着,而小偷或许假装或许是真的发病晕厥躺倒在地,父子两人黯然离去,心里明白自行车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关于父亲的形象崩塌
以及儿子为什么必须一路跟随
 
这里的场景值得反复观看,父亲独自站在街头,他看到了那辆单独停在门口的自行车,几个镜头来回切换后,一个普通人最绝望的内心挣扎完美(残酷的完美)呈现出来,两边都是悬崖可就是要选择一边往下跳,于是当父亲让儿子先离开后,他做出了一个选择,从一边的悬崖上跳了下去,成为偷自行车的人。然而儿子没有赶上公车,父亲也没有偷到自行车,他马上就被抓住了,就在儿子眼前被抓住。儿子哭泣不安的脸,父亲无望停止挣扎的肢体,也因为儿子的存在,父亲被释放,父子两人牵手,父亲终于流下眼泪,所有的一切都让人心碎。
 
图片
儿子除了见证了父亲最后形象的崩塌之外,或许这里还存在着另一层意思——儿子代表着新一代的希望(哪怕这希望或许同样微乎其微),儿子一路跟随见证了战后世界的萧条与贫困,人人艰苦生活,毫无希望地活着,而他即将成长很快就要从父亲手里接下关于生活中的另一辆自行车之重担,而那时他是否会遇上与父亲同样的绝境,又是否会做出和父亲同样的绝望选择?
 
影片的最后结尾处,父子两人汇入茫茫人海不辨踪影,人人都是他们,他们即是人人。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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