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能活得像一张弓——韩国电影《弓》影评

《弓》——在这部电影中,金基德赋予“弓”灵魂化的刻画。他把人的本性欲念与“弓”的形象结合起来,表达的是人的私欲、占有、对幸福自我追求的根本属性。人即是弓,弓即是人。紧绷着的弦,要么为了射出的箭,要么为了发出美妙的音乐。“箭”比作强权的势力,驱赶一切抢夺的力量;音乐比作哀婉的呼求,安慰受伤的心,重新找回失落的心魂。

但这些目的也只有一个——占有、私欲的表达。无非是把人卑劣的意志表现出来,以迎合内心隐藏而又抑制不住的私欲的诉求,映射出人最为本性的特质,也是这个世界的现实人性。

故事围绕一个年逾花甲的捕鱼老人和一个即将成年的女孩展开。一眼望去,水天相接的水面上一艘古朴摇曳的渔船,本以为是爷孙二人相依为命,因家庭变故而不得不漂泊于此,招揽前来休闲钓鱼的客人为生计。然而,两人关系却另有隐情。前来钓鱼的客人也是心怀洞探,甚至不怀好意,图谋不轨。

钓客们都是男性,前来钓鱼多为两个目的:一则寻求一老一小的占卜本领,以求了解自己的今生来世;二则寄予女孩的美貌,把渔船当作不同于陆地上的娱乐场所。当然,渔船的主人绝对不允许这些魑魅魍魉占有女孩,因为这船和女孩都是属于他的,他经常用性命誓死捍卫。

原来,女孩是老人在她还小的时候捡回来预备在其成年后嫁给他的未婚妻。故事发展到这里,之前我们想象的“相依为命”好像被某种黑暗而又真实的力量掩盖了,内心深处洞探的欲望又让人无法自拔,渴望继续发掘故事的每个细节和角落。读者、看官、钓鱼客、老人,都一致地站在了欲望的门口,想打开、走进、看见那未知的憧憬。

人,应该有更超脱的意念来面对这个世界,在现实中打破苟延于外物的精神和生存的欲求。人的肉体必死,灵魂却不能灭亡。灵魂的自由需要更超脱的体验。

随着故事的发展,有一个男青年的出现吸引了女孩的注意力。老人像往常一样排斥和驱逐这样的事情发生,甚至用弓箭“射杀”男青年,恫吓他打消占有女孩的想法。但两人还是趁着老人不注意的时候一起乘摆渡船逃跑。发现他们逃跑的老人,却选择用摆渡船的缆绳自缢。女孩发现摆渡船行驶缓慢,且拖着后面的大鱼船,进而折回发现即将要被勒死的老人,女孩泣不成声,最终选择在男青年的帮助下,与老人举行婚礼。

婚礼仪式完毕后,进入了故事的中心题眼。在只有老人和女孩的摆渡船上,老人并未选择与女孩行交欢之好,而是拿起那张射箭又奏乐的弓,射出一支穿天箭,便径直跳入水中自尽。然而,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女孩独自躺在船上,不知摇曳了多久,在即将靠近大船的时候,那支穿天箭径直落在女孩的胯下与之行了交欢之好。

在《弓》这部电影中,人的肉体已死亡,其灵魂却与射出去的箭合为一体。强权的精念借着弓表达出来——仍然还是欲望的表达。

这时的人也不再是人,乃是弓的精念的奴隶,且属于同等层级的存在,人和弓都成为了这个世界的工具——满足欲念的工具。

万事万物之中,都蕴含着互为辅助、互为通用的理道,这也许已经不是一个深刻神秘的问题。人可以学习、发现、明白、运用物质及其相互的关系,但在这个过程中,人有时会忘了自己正确的位置。我们经常忘记,人是在物质之上的存在。虽然人身在物质之中,但唯独人有超现实的追求。

人的灵魂高度只有不止于世界万物之中,才能真正幸福。

本片导演金基德,于2020年12月因新冠肺炎并发症故世于拉脱维亚。曾做过工人,当过兵,读过神学院,也曾以画画维持生计,一度被认为是韩国导演界的天才,其指导和编剧的影片多以灰暗、暴力为主。这让我想起了同样赞誉颇高的日本导演——北野武,但北野武的影片多了些诙谐。

在《弓》这部影片中,故事发生在海面上,更直接的表达是水面上。影片的海报也是一张空悬在水面上的弓。如《圣经》创世纪1:2所描述的:“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由此经文联想得出:神的灵、人的灵、弓的灵(物质的)之间的关系是不是影片要表达的意境?这样弓的精念是否与神的灵有什么关系?还是就是在表达神的灵具象化的本身?

不管怎样,这应该引起人的自我反思和自我照见。人是要活得像工具一样的弓,被物质所缠累,还是要活出清洁明亮的自由生命,永恒存在?

我们也许不能占得这个物质世界,但也大可不必抛下人作为人的宝贵,借物质彰显自己的欲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