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羊群中张望,寻找重塑生命的力量——《优秀的绵羊》读后感

作者:李姝霖,2000年生,四川广安人。现就读于南京审计大学审计专业,大三学生。受很多老师影响,从小对语文十分喜爱,因为理科生原因没能选择文学方面的专业,爱好比较广泛,但技艺杂而不精。喜欢读书,写作,手工,绘画,舞蹈,旅行,爬山等等。读书不多,因为读得慢。以前看文学方面的书多一点,目前喜欢读心理,哲学类的书籍。微信:happya_mumu1314

 

这本书很多读者表示,多希望自己能在上大学之前读到它。或许吧。或许早一点开窍我的大学真的会很不一样。但其实更大的可能是我会读不太懂,甚至因为从一开始没有产生共鸣而发生恶性“弃书”事件。

因为有了很多书的铺垫,才让我读它时感到字字珠玑。我其实相信生命本身是有“灵性指引”的:在哪个合适的时刻,遭遇什么样的事,做了什么样的思考,产生什么样的困惑,然后突然读到某些话,一时间豁然开朗,人生天地宽。

教育家奥斯贝尔说:“影响学生学习最重要的是学生已经知道了什么。”我也很赞同知识传递是“匹配式”而非“直线式”的观点。教育一词在拉丁语中有“引出”的意思。本意应该是激发,激发受教育者原有的东西。

而我对于生命的思考,大概从我读到尼采那句:“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就开始了。

后来看过刘擎教授《纷争的年代》的课程,粗略了解了历代思想家的观点之后,才算是从感性意义上听懂了这句话。当时尼采深受年轻人追捧,不是没有原因的。至少到现在,我很赞同他对于生命意义的思考。或者说在我看来,他找到了对现代性问题的一个比较合适的处理方式。我猜测,不只是这本书,包括之前我读的阿德勒的心理学等等,大多从尼采的哲学观点里汲取了养分的。

再次回顾这本书,它没有高明的写作手法,没有动人的故事,甚至没有让人惊艳的文笔。整本书几乎都是作者密集的观点输出,当然会时不时用数据予以佐证。或许它本身更像是一份调研报告,因为就如同作者说的,这是他在常春藤盟校待了24年,又在各地巡回演讲访问后的思想成果。到现在我也很震惊,作者为什么说了那么多意思相同的话,那么多重复的道理,我依然不觉得乏味。甚至希望,他再多说一点可好?是的,我可能已经不只是与它邂逅的读者了,我开始追寻它。我迫切的需要这样的观点冲击,就像是信念的高楼刚刚搭起骨架,急需水泥砖瓦让它免于在风雨飘摇中坍塌。确实很少有这样的阅读感受,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这种近乎饥渴的阅读状态,我从上半年暑假开始才真正感受到。听起来有点不那么舒适,但其实妙哉!一个不算形象的比喻,以前读书,书籍是生活偶尔的加餐,可以做锦上添花的点缀,没那么重要;现在书籍于我,开始出现在主食的菜盘里了。毛姆说:“阅读是随身携带的避风港。”但是我曾经一度疑惑,生活真的如此艰难需要阅读来拯救吗?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像有点明白那种寻求安慰的不安与渴望了。恍然想起大一的时候,咏琪学姐的话:我从书中获得力量。彼时她的心境,是不是和我也有几分相似呢?

马克斯韦伯在《以学术为志业》的演讲中开头曾无情地打破了大众对于学术研究“象牙塔”般的幻想。他大概的意思是说,学术并不能够使人获得完满的人生,由于学术的发展,我们的人生反而难以完满,我们对于世界的认知,终其一生探寻,最后发现不过冰山一角,这个时候,死亡更像是一种中断,生命会有残缺的感觉。虽然我不做学术研究,但阅读和深度思考带来的“后果”可能和这玩意如出一辙。思考得多了之后,豁然开朗虽然时有发生,困惑却成指数型增长。讽刺的是,那句曾被我认为无病呻吟的“自由——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如今成为我心中少有的至理。既然阅读会让生活变得沉重,为什么还要阅读呢?我想了想,可能是这样子的:当然,深度思考对个人来说会更沉重一些,我不确定这样的生活方式能否让我过的舒适,但我很清楚,至少在我看来,这样的生活更有意义。如果说十八岁以前,我希望未来生活舒适体面,那么十八岁以后,我希望我的生活更有意义。舒服是对外的,而意义,只属于我自己。《心流》里说的:简单的人生意义更有优势,但复杂的人生意义更加光荣。那些能够整合无比复杂的人生、找到人生意义,整合无比复杂的世界、形成自己的世界观,整合无比复杂甚至是相对矛盾的价值观、形成自己的价值观的人,有最大的心流。而我,也渴望拥有这样的“心流”。

而深度思考也不是没有现实的好处的,它会让我们更加清醒:对自我、对周遭环境的清醒:我们明白自己的处境,知道什么是重要的,才更可能不随波逐流。至少,在面对无意义的内卷时,会相对从容,不至于陷入被动状态。(真希望我的这些话不算是肤浅天真的理想主义)

这本书的观点密集,其中不乏金句。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意味着我在读书时更关注那些我困惑的、感到共鸣的、让我顿悟的观点。但其实书中有很多其他内容,包括,大学、自我、社会。下一次,如果我愿意把目光放宽一点,不只是为自己认可或者感到共鸣的地方而激动不已,也许会有很多意外收获。

整本书下来,它给我的冲击很简单:生命教育。

李田田老师的公众号里那篇《我之所以不合群,是因为朋友圈里多的是“阿亮”式的人》叹息着:想不到我们这样经受过大学教育的人,也会变得平庸至极……

既然阿亮也曾是那个热爱哲学艺术、追求普世价值的白衣少年,我想他至少也接受过关于价值和意义的生命教育。但即便如此,走入社会的阿亮依然变得世故圆滑。那些没有机会接受过关于人、关于自我的教育的年轻一代,是不是更容易从众和不经思考地接受现有的体制,不论它多么的不合理?

生命教育何等重要,但并不是所有大学都有足够好的资源,哪怕是重点大学,也不一定能有足够好的老师带给学生思想的熏陶。我所在的财经学校,考证风气盛行,每个人步履匆匆,从一个活动赶往另一个活动,目的在于在某一次奖项申报书上记上一笔。也许这种说法有失公允,但的确有一部分的人可能并不在意自己是否享受这个活动过程,也不在意它是否让自己真正感到喜悦并沉浸其中,只要它能给简历添砖加瓦就足够了。不止是参加活动,在其他方面,我们不也总是陷入那种“以牺牲现在而让未来更好”的生活模式吗?我有时候在想,如果生活大部分时间都是自我勉强和煎熬的话,不论结果多么让人兴奋,是不是都算是一种浪费生命?当你感到心不在焉,任何竞赛是否都是一种无意义的投入?

之前读《从你的全世界路过》的时候,我没有很多共鸣,倒不是因为那些八九十年代的故事离我有些遥远,而是书中那种“痛快”的生活感受实在陌生。我和舍友聊天的时候提起这本书,会觉得相比之下,自己的生活像一滩平静的死水。我不敢为了拯救喜欢的人冒着过敏的风险和情敌比酒量,更不敢为了忘记一个人把车开到自己都不认识的地方卖掉……

所以我会想,“生活太顺遂”是不是因为自己缺乏勇气?倒不是说非要像小说人物的故事那样颠沛流离,但我确实反思,自己总是“心想事成”背后是不是也因为胆怯和脆弱?正如书中所说:“因为害怕失败,个体往往放弃一些本来能够造就他和成就自己的机会。”

刚入大学的时候,我们有一堂“职业生涯规划课”,有一节课的内容我印象很深。老师从退休开始,为我们梳理职业发展“时间轴”:什么时候退休,什么时候基本稳定,什么时候该进入职业黄金十年……然后到最近:什么时候第一份工作,为了这成年后的“不输在起跑线上”,毕业之前我们要拥有什么样的技能、取得什么样的学历和证明,最后细分到大学四年每一年需要完成什么……

这些“当然”很重要(虽然我还没有想明白是不是真的重要,姑且这么以为。)但我也会想,如果规划得太远,每一步虽然“显得脚踏实地”,但会不会有些束手束脚?我们设想那么多年或者哪怕几年以后的生活:成为一个合格的实习生、资深的律师、医生或者别的什么的同时,是不是也把自身的其他可能屏蔽掉了?正如书中谈到:“耶鲁的学生,在决定成为什么之前,事业的选择是无限的,但一旦决定了,无限就转变成了有限。”所以我感觉更好的方式应该是,想一想接下来想做什么、要做什么、能做什么。意义,只有在认真走过之后才能出现的吧?

现在的大学里,少了那些衣着奇怪、思想跳跃、对艺术或者别的什么有着狂热和执着的“怪人”,我们这一代,啥都懂,啥也不精,或者说,对啥都没有特别深的兴趣,缺乏“使命感”状态下的激情,似乎平凡得有些奇怪。但某种意义上,我们又比以往更加繁忙和焦虑。恍然想起一位学长的话,可能一定程度上总结了这种状态:忙忙碌碌却碌碌无为,脚下生风却无法风生水起。

刚上大一的时候,王丽琳老师说:我们这样的大学生,实在太需要人引导了。如今看来,我们所需要的“引导”的含义比我当时想象的要深远得多。引导,不仅仅是引导我们去解决手头的问题,而是去审视问题本身,进而审视自我。

大学应该给我们一场珍贵的成人礼而不是一份“足够丰富”的简历。这份成人礼可以让我们在踏出校门的那一刻,真正开启关于生活的旅程。这条路或许鲜花盛开,或许满眼荒芜,或许遍地荆棘……我们不得而知。但幸运的是,我们随身携带的,除开简历中的各个技能和证书,我们还有对自己的认知、对思考的热情、承担风险的勇气和超越时代的想象力。“教育,是当你忘记所学的一切之后所存活下来的那一部分。”